第060章
谁有权签收
「真正能签字的人来了。」
城南避风棚的无线电在天亮后响了第三遍。
贺青说这句话时,背景里有人咳嗽,有人摇着手摇送风箱,机轴每转一圈,都发出一道干涩的摩擦声。
穆沉扣住通话器:「是谁?带了什么证明?」
「一个昨晚来过的男人,还有一位自称管过样品帐的女人。人已挡在外棚,还没让他们碰东西。」
灵曜悬在杂货店柜台上,白金玉骨轴端轻轻一转。
金字浮出:「终于不只派一张纸来吵架了。」
高远山正在把写着「今日照常营业」的小牌扶正。他听见这句,慢慢摘下围裙,折好放在帐册旁。
「我也去。」
阿稻擡头:「高爷爷,店怎么办?」
「妳能看帐,也认得该留的货。」
「我认得,不代表我有权替你把货送光。」
「那就别送光。」老人想了想,「水照登记,该换的针线照换。有人要领寄存的东西,请他等我回来。」
灵曜金字一闪:「这才叫交代店务,不叫找个小孩替人背债。」
高远山把钥匙放回自己口袋,没有把保管旧纸的饼干盒带上。他只是带了空白帐页、铅笔,还有一张自己亲手写的便条:『我未领过传闻中的六卷净滤布。』
「十八年前有人说明天回来,」老人看向柜台内侧的黄色小雨鞋,「我一直怕他来的时候门关着。」
阿稻没催。
「可今天有人要拿着我的名字,把别人最后一点能用来查滤材的东西带走。」高远山说,「我若还只守着门,将来就算有人回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说。」
阿稻把「照常营业」的小牌翻到另一面,添上一行字:『店主外出核货;阿稻暂看店,不代签寄存。』
小冬裹着毯子咳了两声,举起那颗曾经换过「明天」的小石头。
「我替你们看着。」
灵曜道:「你先把气喘匀。石头当掌柜,恐怕比你还不会找零。」
孩子笑了,笑完仍忍不住咳。阿稻替他把炉子挪远些,并没有把那两片不合尺寸的滤芯硬塞进面罩。
——
去城南的路只走林祈已核对过的几段。林祈随行核路,穆沉带两名自愿同行的人步行,没有把三辆车硬开进窄巷;灵曜飞在众人前方,先探清松动的墙缘,再让人逐段通过。
高远山走得慢,却没有要人背。
避风棚外的空地已挤着十来人。两架手摇送风箱轮流运转,先前补强滤框的那一架仍得有人看着接缝;主风机的焦黑接线盒挂着停用牌,没有任何重新启动的迹象。
贺青守在外棚的木桌旁,桌上摆一个窄铁盒。盒盖封着两道旧纸条,里面是过去留下的滤材样片,供日后核对尺寸与材质;样片用途、保存状态都还得检查,不能直接剪来替人过滤灰潮。
对面站着一名灰外套男人,袖子上系了块褪色红布。高远山没见过他。
「我叫魏彻。」男人先报名字,「昨天我拿代领条来,是你们不收。今天我把会签字的也找来了。」
他身旁的女人年近五十,左手指节沾着洗不掉的蓝黑墨。她没有立刻向铁盒伸手,而是盯着纸条上的编码。
「我叫薛棠。以前替南线仓记过换货和送检样本。」
魏彻把那张旧式代领条往桌上一拍:「她的名字就在上面,这次总不是路边乱写的了吧?」
灵曜展开半幅卷面,金字立在纸条与铁盒之间。
「本卷先问,这张纸准谁做什么?」
魏彻皱眉:「字都在上面,你不会看?」
「会看。怕的是有人看见签名,就忘了看签在何处。」
贺青将纸压平。上面有三栏:『送验交接』『收样见证』『出库签收』。薛棠的名字位于第二栏,出库签收栏却是一片空白。纸角曾被水浸透,日期只剩年尾一个模糊数字。
薛棠先说:「见证栏的字,像是我写的。」
魏彻立刻笑了:「听见没有?」
「我说像。」她擡眼,「而且我见证过收样,不等于我能替今天的避风棚准人拿走样本。」
魏彻的笑僵在脸上。
「可那批货原本就是西边送来的!我拿回去找供货人比对,你们才可能有新的滤材。」
「供货人在哪?」贺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