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免费送到不等于能用

「免费送到」四个字，已经让北转运点吵成了菜市场。

问题是，这座城早就没有菜市场了。

许禾站在东路口，手里的无线电还冒着杂音。一辆灰白货车停在斜坡上，车厢侧面刷着八个显眼的大字：

『合格滤布，免费送到。』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刚收到一杯配给水的女人把杯子放在地上，推着空箱便往车边走。另一名老人抱着破滤框，求司机先卖他半卷。

「都说免费了，还卖什么？」有人喊。

「免费也得先给我孙子！」

司机被挤在驾驶门旁，嘴唇干裂，双手却护着一块木牌。

「别靠近后轮！煞车刚才就不对！」

那句话在人声里几乎听不见。

灵曜抵达时，正好看见一个小女孩弯腰去捡滚到车底的水杯。

货车往坡下滑了半尺。

车厢里传出沉闷的撞击，后轮下原本用来抵住轮胎的碎砖一下崩开。人群还以为司机要把车开进站内，竟跟着往前涌。

「退！」许禾吼得声音都破了。

卷轴从众人头顶掠下，蓝色灵晶亮起。灵曜以既有的空间之力托住滑动的车身，另一股力量将车底的小女孩连同那只水杯移到许禾身后。

货车停住了。

但它没有凭空变出新煞车。

「找能承重的木楔，从侧边固定。」金字在车窗前展开，「人退开，别把本卷当成一块永不下班的砖。」

穆沉带两名车队员搬来粗木与废轮圈。司机配合熄火、拉紧手煞；众人确定车轮被实物抵稳，灵曜才撤回托举。许禾把地上的水杯捡起来，还给那女孩，自己手指却止不住发抖。

「这次先记救人。」灵曜亮字，「免费的货，可以晚十分钟死命抢。」

女孩的祖母脸色惨白，抱着她连声道歉。灵曜没再取笑。它知道那老人不是想抢东西，只是太久没看过『合格』两个字。

——

林祈与贺青赶到时，车已停在东路口的安全空地，距离转运点的饮水区隔着两道木栏。

贺青没有叫人卸货。

「司机叫什么？谁托你送的？货从哪里来？」

「邵明。」男人嗓音沙哑，「昨夜在东侧废仓接的。有人付我半桶油，让我把货送到亮灯的地方。」

「谁付的？」穆沉问。

「脸包着布。我没看清。」

「有出库清单吗？」

邵明从衣袋里抽出一张压得发皱的交接纸。上面只写八箱、东路交货，没有滤材型号，也没有可供追查的出货单位。

「纸上写合格。」他急忙补了一句，「车上也写了。」

「那你自己用过吗？」许禾问。

邵明一时说不出话。他开过运盐的车、运煤的车，从没运过能让一群人看见就掉眼泪的箱子。昨夜交货的人催他快走，说晚一刻就会多死一人。他怕耽误，连货厢里的东西都没仔细看。

「我以为送得快，就是在救人。」他终于说。

「快确实能救人。」灵曜答，「前提是别把害人的东西送得更快。」

灵曜展开半尺，金字端端正正。

「本卷若在你背上写『会飞』，你要不要从楼顶试试？」

人群里竟有人笑出了声。

邵明不笑，低声说：「我只想把货送到。报酬我已经拿了，没有要你们再付钱。」

贺青点头：「那就先别让任何人领。不是说你骗人，是我们还不知道它是什么。」

一个抱滤框的年轻父亲当场急了。

「你们又要登记、又要封存！我儿子昨晚咳得睡不着，等你们验完，还有什么用？」

高远山刚从街尾赶来。阿稻仍守着店里咳喘的小冬；老人只带来一只小铁盒，裂了一角的镜片上全是灰。他听见那句话，走到木栏前，将一只小铁盒放在桌上。

「里面是小冬面罩拆下来的旧接头。差一点尺寸，他也戴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