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城恒没想到的是,正是那最后的一掌,反而救了他的性命。
本来他和阿布通下坠的速度和高度都是一样的。
但因他给了阿布通那一掌,阿布通下坠的速度猛地加快不少,二人下坠的姿势便由方才的并排下坠变作了一上一下下坠。
如此一来,阿布通自然而然先落了地,砸在了厚厚的冰面上。
而后落地的他则因阿布通已先将冰面砸出了一个大洞,直接落进了冰面下的水里,因此并未伤得太重。
但因他身着全副甲胄,且到底受了伤,冰面下的水又冰冷刺骨,是以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不往下沉。
只得拼尽全力凫水,意图通过方才那个被阿布通砸出的大洞爬到冰面上去。
奈何他费力的凫了半天的水,都未能再找到方才那个大洞,反而因呼吸不继,失血过多,又冷又乏,很快便支撑不住,渐渐失去了知觉。
万幸水面虽因连日大雪,天气寒冷而结了厚厚的冰,冰面下的水却依然是流动的。
以致傅城恒在渐渐失去知觉之后,不但没有就地下沉,反而冲着他,越飘越远,越飘越远。
最终飘到了离那片悬崖两百里开外的一个小庄子附近,然后为一对好心的老夫妇所救了起来。
直到被那对老夫妇救回自家那简陋的家中后,傅城恒依然没有任何知觉,面如死灰,身体冰冷僵硬。
若非他的心和脉搏还在微弱的跳动着,他看起来就跟一个死人没有任何差别。
而那对好心的老夫妇虽然将他救回了家中,却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他能活下去。
救他不过是出于好心和怜悯,不想让他最终暴尸荒野罢了。
老夫妇所居住的庄子名为“小庄子”,条件自然好不到哪里去,郎中和药材自然也是没有的。
全庄子二三十户人家平日里谁有个头痛脑热的,一般都是硬撑。
实在撑不过了,便去庄子东头的赤脚大夫那里花几个钱或是拿点什么东西去,换取一些简单的草药什么的。
于是傅城恒虽然换过了干爽衣衫,也盖上了老夫妇家唯一仅有的一床棉被,伤口也大多上了草药养了两日。
瞧着却依然跟个死人无异,只有依然微弱的心跳和脉搏,能证明他还活着。
他在老夫妇家足足昏迷了一个月,才渐渐有了知觉。
在此期间,老夫妇数度都以为他会撑不下去,可他居然每次都奇迹般的撑了过来。
老夫妇都觉得有些佩服这个面目英俊,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家出来的年轻人了。
要知道这世间大多数能忍的能忍,不能忍的也能忍的,都是穷人,好人家的公子哥儿一般都是忍不下去的。
直到他身体稍稍恢复了一些,半睡半醒间一遍又一遍喃喃低语的话,“玥儿救我,玥儿救我……”
终于能为他们所听清时,他们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年轻人是因为心里有牵挂,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撑了过来!
傅城恒虽然渐渐有了知觉,但身体依然还很虚弱,因此绝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处于半昏迷状态。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死边缘辗转了几回,从他为老夫妇所救后,所有发生的事情他似乎都知道。
但是意识反复在昏迷与清醒间辗转,有多少次,都以为自己下一次不会再醒过来。
可他一直都记得,有人在等他。
也许连他的生死都不知道,也许当他已经死了,但是他一定要撑住,一定得回去!
再然后,裴东胜找到了他,小心翼翼将他带回了昔日西番的首都、如今大秦辖下的安西都护府城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