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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朝廷封赏,猜忌暗藏

圣旨到的那天是个阴天,雪没下,风倒是刮得紧,吹得城头旗子猎猎响。传旨的钦差队伍浩浩荡荡进了北疆地界,五百监军骑兵甲胄鲜明,簇拥着一辆锦绸马车,马车上插着明黄令旗,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钦差本人姓张,一身朱红锦袍,腰悬金鱼袋,下巴抬得比眉梢还高,坐马车里掀起帘子往外瞧了一眼雪魂关的城墙,嘴角往下撇了撇。

队伍到城门口的时候,张钦差没下马车,只把帘子挑开一条缝,冲着城门上喊了一嗓子:圣旨到,秦昊出城十里跪迎接旨!

城门上头站着的守军没动。冷凝霜立在城垛边上,手按剑柄,低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转头朝旁边的小兵递了个眼色。小兵跑下去传话,不一会儿秦昊从帅帐那边走过来,登上了城楼。

他站在城垛后面,朝下头看了一眼,声音不紧不慢的,但城门内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张大人辛苦。圣旨可送至城头宣读,北疆风大,城外路滑,我就不折腾底下将士们出城跪迎了。天子若真有专属密诏,您拿给我看,该怎么跪我秦昊绝不含糊。

张钦差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他在马车里坐直了身子,帘子掀得更开了些,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阵凉。抬头一看,城门两侧站着的甲士齐刷刷按着刀柄,冷凝霜那柄银剑不知什么时候拔出来半截,霜色剑气在剑刃上隐隐流转,隔着十来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张钦差喉结滚了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干咳一声:那……那就在城头宣读吧。

他从马车里下来,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往城门里走的时候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两边甲士手里的刀。

圣旨念得挺长,核心就几句话:秦昊剿灭蛮王主力,功在社稷,册封靖北将军,统辖北疆全境军政民政。听起来风光,但秦昊听完就品出味儿来了——靖北将军的字是平定之意,意思是北疆的乱子你平完了,就老老实实待着吧;统辖军政民政,却不给兵符铸造权,也不给地方官员任免权,明面上是封赏,暗地里是拿根绳子套着脖子。

秦昊接了旨,客客气气让人把张钦差一行人安排进帅馆歇息,还让后厨送了两桌席面过去。张钦差进了帅馆,关上门就开始翻箱子,把带来的空白文牒、监军章程、调兵核查表一摞一摞往外摆,当天下午就派人给秦昊送了第一道——要求秦昊三日内呈报全军详细花名册、粮草库存账目、军械铸造记录,且所有数据须经监军核验签章方为有效。

秦昊把公函看完,递给柳如烟。柳如烟翻了翻,搁在桌上:他在查你的底。名册、粮账、军械,三条线全要捏在他手里,他想卡你哪条就卡哪条。

秦昊说:他背后是谁的人?

柳如烟已经提前动手了。她执掌情报六部才两天,但北疆境内原有的几条暗线已经被她重新搭了起来。当天傍晚她就递了一份卷宗过来,里面夹着几张从京城商道辗转送来的密信抄件。

户部刘尚书,前年跟他家结的姻亲,柳如烟指着卷宗里一个名字,刘尚书的外甥女嫁给了张钦差的嫡子。而刘尚书跟前倒台的镇北将军是表兄弟,当初镇北将军被撸的时候,北疆这块肥肉吐出来,谁都没接住。你接了,就等于打了他们一大家子的脸。

秦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他来雪魂关,是想找我的把柄。

柳如烟点头:不光是找,他还想制造。我今天派人盯了他身边那几个随从,有人带着空白的弹劾奏折,连你纵兵扰民、私蓄军力的罪名都提前拟好了,就差填个日期。

秦昊冷笑了一声,把卷宗合上:让他蹦。你继续盯着,他来多少人、见谁、往京城送什么信,全给我截一份。

柳如烟应了一声:已经在做了。

张钦差头几天各种挑刺,今天说军粮登记册子有涂改痕迹,明天说军械库里少了几把弓说不清楚去向,后天又说秦昊私自调动哨岗没有报备。他每天写一封长信往京城送,辞恳切、态度恭谨,句句都在说靖北将军年轻有为,臣奉旨监军不敢懈怠,可字里行间全是在暗示秦昊跋扈专权、不把朝廷规矩放在眼里。

秦昊对这些全当没看见。张钦差要名册,他给名册,但要核查库存的时候,冷凝霜亲自带人站在库房门口,说今日轮值操演,库房封闭,明日再来。明日复明日,张钦差连库房门槛都没摸着。

要粮账,他给粮账,但程英在旁边陪着,温温柔柔地说北疆苦寒,将士们每日食粮定量本就紧俏,监军大人若有疑义,不如随我去伙房看一圈,现磨的面粉、现宰的羊肉,货真价实。张钦差嫌伙房味道重,去了半刻钟就捂着鼻子出来了,此后没再提粮账的事。

要军械记录,阿朱抱着一沓厚册子送到帅馆,笑容温婉:将军说了,监军大人要哪一批、哪一年的记录都有,就是最近半年的还在整理,边关战事多,文书周转不过来,您多担待。张钦差翻了几页,发现全是前些年北疆老卫所的旧账,秦昊接手之后的新账一页都没有,气得差点把册子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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