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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天龙立军,割据一方

天还没大亮,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戈壁滩的风又干又硬,吹得旌旗哗啦啦响,可底下那五营将士愣是没人动一下,站得跟钉子钉在地上似的。一排排长矛尖儿泛着青灰色的光,朝上指着还没亮透的天,风从矛尖缝隙里灌过去,呜呜地响。校场外头乌泱泱围了一圈百姓,有人天不亮就来了,蹲在界桩边上啃干饼子等开典。

校场正中央搭了座三丈高的土坛,坛面铺着崭新的红毡,四角插了黑底金纹的旗。秦昊站在坛脚底下,伸手整了整领口。他今天换了一身黑金戎服,肩甲和护心镜在晨曦里头泛着暗暗的金属光,袖子收得利索,腰间的宽带上挂了一柄没出鞘的长剑。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洛清寒站在左首第一位,月白长裙外罩了件银灰披风,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层光亮跟平时不一样,软软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身后依次排开站着木婉清、钟灵、程英、陆无双、阿朱、阿紫、柳如烟、宁芷微、丽妩。每个人穿得都齐整,颜色各异,黄的白的青的紫的,往那一站,跟晨光里开了一片花似的。木婉清今天没蒙面纱,黑色的劲装衬得她眉目更深了几分,腰侧挂着那把修罗短刀,刀鞘上的缠绳换了新的,深红。钟灵把那头闪电貂洗得干干净净,毛茸茸一团趴在她肩膀上,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四周。

冷凝霜站在右侧,今天没穿她那身冰纹寒甲,换了一件霜白色的窄袖长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束成高马尾,从侧脸看过去跟一柄立着的剑似的。她身后跟着龙鳞卫十二人,银甲白披风,每人腰侧都挂着制式长剑,站成了一排,风把披风角掀起又落下,远远看着像十二片雪。

坛上的大鼓被人抡圆了敲了九下,每一下都沉甸甸地砸在地上,震得人胸口跟着发闷。秦昊踩着红毡铺的台阶一步步往上走,靴底碰着木阶咯噔咯噔响,走到顶转过身来的时候,底下上万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他站定,把一卷帛布从怀里掏出来展开。帛布边角被风吹得直抖,他拿手按住,声音不高不低,但顺着晨风传出去老远:北疆边陲,苦寒之地。蛮族践踏百余年,朝廷鞭长莫及,守军孤悬塞外。秦昊不才,承蒙将士信任、百姓托付,今日立天龙军,自任靖北侯,统辖北疆全境军政。从今往后,北疆之事北疆自决。外敌来犯,天龙军守;百姓有难,天龙军扛。不受朝廷节制,不纳无由之税,不跪不请不低头。愿与诸君共守此土,同生共死。

他念完,把帛布卷好塞回怀里,转身从托盘上拿起那面新制的军旗。黑底金纹的布面沉甸甸垂下来,上面用金线绣了一条盘龙,龙头昂着,须发怒张,爪子里攥着一团火焰似的纹样。秦昊把旗杆往坛顶的旗座孔里一插,旗面一声被风扯开,绷得笔直,金线绣的龙在晨光底下亮闪闪的,跟活过来了一样。

底下先是静了一瞬。静得只剩风声和旗面翻卷的啪嗒响。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粗粝,带着北疆人特有的那股沙哑劲儿,跟着第二声、第三声就从四面八方炸开了,最后五个方阵上万人齐声吼出来,声音撞在校场四面垒的土墙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天龙——天龙——天龙——

百姓那边也跟着喊起来了,有人把帽子朝天上扔,半大小子骑在爹肩上抡着胳膊叫,老头蹲在界桩边上抹了一把眼角,混在人群里也跟着张嘴喊。声音粗的细的老的少的全搅在一块儿,热腾腾地卷上天空,把晨风都盖过去了。

秦昊站在坛顶看着底下那片人头和矛尖,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可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洛清寒在底下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那口型像在说好样的。木婉清一直盯着坛上,目光落在秦昊脸上没挪过,眼底那点热意藏都藏不住。钟灵的闪电貂被人声吓着了,缩在她怀里只露出个毛绒绒的脑袋,小爪子扒着她胳膊瑟瑟发抖,钟灵把它往怀里搂了搂。

冷凝霜站在右侧队列最前面,从秦昊登坛那一刻起目光就没动过。她那双眼睛定在他身上,像被钉住了似的。大典开始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说,可握着剑柄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腹压在缠绳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指甲盖边缘都泛了白。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比平时急,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操练完了还大——但脸上那些霜冻似的东西早就化干净了,露出来的是干干净净的、藏了不知多久的滚烫。

誓词念完之后是巡阅。秦昊从坛上下来,翻身上了一匹黑马,沿着五个方阵的队列前面缓缓走。他骑着马路过第一个方阵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看那些士兵的脸,多数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晒得黑红,眼角和鼻梁上都是风沙打磨出来的细纹。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马继续往前走。第二个方阵里有个老兵站得格外直,肩膀上的旧伤疤从领口露出一角,秦昊勒住马多看了他一眼,那老兵喉结动了动,嘴唇哆嗦着叫了一声,声音压得低,可秦昊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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