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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周远山的算盘

秦昊把那封信揣进怀里之后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了。他穿了一身寻常的灰布短打,外面套了件半旧的羊皮袄,看着不像个镇北侯,倒像个跑买卖的。马也挑了一匹不起眼的青骟马,浑身上下连块铁都没挂。柳如烟站在帅帐门口看着他那副打扮,嘴角动了动,把手里一个油纸包递过来:路上吃的,别饿着。

秦昊接过来塞进马鞍袋里,翻身上马。冷凝霜早就等在城门口了,她也是一身灰布劲装,头发束得利落,腰里那柄剑裹了布条缠着,乍一看跟根铁棍似的。她身后跟着两个龙鳞卫,骑马跟在她后面,一人多背了一囊箭。

秦昊勒住马看了她一眼:就咱们四个,轻车简从,不招摇。

冷凝霜点了点头:晓得了。

雪魂关到周家镇不算远,但路不好走。出了北疆地界往东就是一片碎石坡,马蹄踩上去哗啦哗啦响,走快了容易打滑。秦昊让马放慢了步子,冷凝霜并排骑着,两个龙鳞卫隔着十来丈跟在后面。晨光从东边山梁上铺过来,把石子路照得白晃晃一片。

快到周家镇的时候路边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田埂,有几处麦子已经收了,茬子茬在地里,灰扑扑的。镇子口立着一块半旧的木牌,上面写着周家镇三个字,漆掉了一半,字迹还看得清。秦昊进了镇子左右看了看,这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望到尾,两边青砖灰瓦的屋子,门板大多关着,只有一家卖早点的铺子还冒着热气。

周家的宅子在镇子最东头,青砖围墙圈了大半条巷子,门口两棵老槐树,枝干虬结着伸出来,把半条路都罩在树荫底下。秦昊在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整了整衣领,走上前去叩门。门环是铁的,敲上去声音闷沉。

过了好一阵,门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探出半张脸来看了看秦昊,又看了看他身后牵着马的冷凝霜。找谁?

劳烦通报一声,秦昊说,北疆秦昊,来拜访周老将军。

老管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然后了一声,把门打开了些:周老爷在堂上,您随我来。

秦昊回头看了冷凝霜一眼,她站在马旁边按着剑柄,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秦昊跟着老管家进了门,穿过一条青砖甬道,甬道两侧种着几丛竹子,风一吹沙沙响。正堂的门开着,秦昊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堂上坐着一个人,头发花白,身板却挺得笔直,端着一碗茶,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过来。

靖北侯,周远山把茶碗搁下,没起身,老夫这破宅子,难得有贵人踏足。他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点沙哑,但中气足。秦昊进了堂拱了拱手:周老将军客气了。我这次来没打仪仗,就带了几个人,算是私访。

周远山伸手示意他坐下,老管家端了茶上来。秦昊坐下来捧着茶碗,没急着喝,先四下看了看这正堂——墙上挂着一幅旧山水,角落立着一架兵器架,上面搁着一柄刀,刀鞘上的缠绳磨得发亮,像是常被人拿起来把玩。秦昊心里有数了,这人闲不住。

老将军退下来几年了?秦昊问。

周远山端回茶碗喝了一口:三年。镇北倒了之后我就不干了,回家种了三年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粗布褂子,你看我这手,茧子都磨出来了。

秦昊笑了笑:老将军那两千老兵,这些年也跟着种地?

周远山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把茶碗放下,看着秦昊:靖北侯消息灵通得很。

秦昊也不绕弯子了,从怀里掏出一卷帛布打开来摊在桌上,是那份副帅任命手令,上面盖着天龙军的印,写明了周远山为副帅,统辖南线防务,直归秦昊调度。周远山低头看了看那份手令,目光在上面停留了挺长时间,从头到尾看完了,然后抬眼看了秦昊一眼。

你倒是舍得。周远山把帛布折好推回秦昊面前,副帅的位置,你手下那么多能打的女子,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我这把老骨头管用。

秦昊把手令收回去,没急着放回怀里,搁在膝上:她们能打能杀,但南线那一摊子事,得有个镇得住场子的人坐。老将军退了三年,手底下两千老兵的兵籍都没注销,您等的是什么?

堂上安静了下来。周远山端着那碗茶,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老夫等的是镇北倒完之后这个烂摊子有人来接。三年了,前面来的人不是贪就是蠢,没一个看得上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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