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跑了这件事,像一瓢凉水泼进了热油锅,整个北疆南边炸了。
最先乱的当然是怀远卫。赵山带走了两个亲信,剩下三千多号人丢在营里,头天还没人发现,第二天早上校尉们去中军营帐请示军务,掀开帘子一看,里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壶还是满的,就是人没了。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后同时开口:
赵大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
谁最后一个见他的?
昨晚李校尉跟他在帐里吃了顿饭。
李校尉立刻摆手:我就跟他喝了碗酒!他说明天要去南边巡防,让我早点歇着,谁知道他歇着歇着人就不见了!
另一个校尉冷哼一声:巡防?巡防能连甲都不带?你看见他马鞍上挂的包袱没有?那里面装的不是甲是金银细软!
你看见了怎么不早说?
我怎么知道他跑路?我以为是出公差!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急,到最后掀了桌子。赵山跑了不要紧,但他跑了之后谁说了算,这是个要命的问题。三个校尉谁也不服谁,一个说我跟着赵大人的时间最长,另一个说赵大人走的时候把防务托付给了我——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赵山根本没托付任何人,但他声音大底气足,一时半会儿没人拆穿。第三个校尉最实在,直接拍桌子说:别争了,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然后三个人就差点拔刀。
怀远卫乱成一锅粥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刘彪耳朵里。他正在营帐里吃午饭,端着碗筷夹了一筷子菜,外面有人跑进来在他耳朵边嘀咕了几句,刘彪手里的筷子一声掉在了桌上。他愣了五息,然后站起来把碗一推,开始满屋子转圈。
赵山跑了?他把怀远卫扔了?刘彪的声音有点发飘,他跟赵山说好了两家联手,一人出力一人出粮,现在赵山跑了,他那三千多号人谁统?要是秦昊趁乱去收,我连个挡的都没有——
他在帐里来回踱了好几圈,鞋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啪嗒啪嗒响。他的副官站在门口看着他转,不敢搭话。刘彪忽然停下来,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看着自己的手,发现那双手在抖。他攥了一下拳头,没攥住,又松开了。
去,马上去雪魂关,刘彪说,你亲自去,跟秦昊的人说——说我要见他。
副官问:您上次不是去过了吗?
刘彪瞪了他一眼: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赵山跑了我一个人扛不住!
副官没再多问,转身出去了。刘彪一个人站在营帐里,听着外面风声呼呼地刮过帐顶,低头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指尖还有汗。
秦昊是在第二天早上收到刘彪那边递来消息的。阿朱从城门口那边打听完消息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块热乎的烤饼,一边嚼一边进了帅帐。
公子,刘彪急得不行了。阿朱把烤饼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碎屑,他派了副官来传话,说赵山跑了,怀远卫那帮人自己打起来了,刘彪说他想见你,越快越好。
秦昊正在翻柳如烟早上送来的情报,闻把纸页合上,抬头看了阿朱一眼:他来见我,还是我去见他?
他说他到雪魂关来。
秦昊了一声,把情报折好放进抽屉里:那让他来。来之前你去一趟刘家镇——不用传话,你到了之后别露面,先看看他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阿朱眨了眨眼:公子是怕他耍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