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堡的火整整烧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余烬还在冒烟,灰黑色的烟柱子从焦黑的木梁残骸里钻出来,在半空散成薄薄的一层,罩在白岩堡上空,像抹不开的脏雾。秦昊站在外堡的矮墙边上,靴子底下踩着碎瓦和烧焦的麦粒,看着内堡那扇铁门。从昨晚到现在,铁门一直关着,门缝里塞了东西,看着像石头和沙袋,把门堵死了。
岳灵珊从外堡另一边绕过来,脸上那道黑印子还在,她拿袖子抹了一把没抹掉,索性不抹了,走到秦昊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扇铁门。
他们不打算出来了。她说。
出不来。秦昊说,粮仓烧了,马厩烧了,外堡没了,他们现在被堵在里头,连根柴火都烧不着。
岳灵珊了一声,低头用靴尖踢了一下地上的焦木块: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等到他们饿死?
秦昊没有接话。他盯着那扇铁门又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拍了一下岳灵珊的肩膀:去把冷凝霜叫来。岳灵珊应了一声转身跑了,脚步踩在碎瓦上咔嚓咔嚓响。
冷凝霜来得很快。她过来的时候银剑还挂在腰上,发梢被夜风吹得有些乱,脸色还算平静,但眼底有一层没散透的倦色——她昨晚没睡,带着龙鳞卫守了一整夜的外堡墙头。秦昊看见她眼下的青影,刚想开口说什么,她先开了口:你打算进去。
秦昊看了她一眼。她的语气不像在问他,更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定的事。
内堡的守将叫莱恩,圣域境中期。昨晚他没出来,不是因为出不来,是他还拿不准咱们有多少人。秦昊说,他现在被堵了一整夜,粮草断了,外头又全是咱们的人,他心里已经慌了。
冷凝霜按着剑柄,侧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他慌了他才会谈。但他要是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翻盘,就不会跟你谈。
所以我一个人进去。
冷凝霜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息才转头看他,目光清凌凌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一个人进去,他要是不谈呢?
他要是决定不谈,我也出不来。
冷凝霜安静了几息。晨光从山脊那边铺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透亮,另外半边还藏在暗里。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她把银剑从腰上解下来,放在矮墙上,又从靴筒里拔出一柄短匕首塞进自己腰间,拍了拍手。
两个人。她说。
秦昊看了她片刻。她没有退让的意思,脊背挺得笔直,晨光把她那半边亮着的脸照得很清楚,没有犹豫。
秦昊说。
内堡的铁门果然堵死了。秦昊站在门外喊了一声,用的是那洋鬼子教的官话,喊的是白岩堡的守将,出来说话。门后面安静了好一阵,然后有人用西方话喊了回来。秦昊听不太懂,但他听得出那声音里头有犹豫,有试探,没有决绝。
秦昊又喊了一句:我是秦昊。外堡现在是我的。我来跟你谈谈。
门后面又安静了。这回安静的时间更长,长到岳灵珊在后面拽了一下秦昊的袖子低声说秦大哥他们是不是不打算开门了,秦昊没有回头,他站在铁门前看着门缝里塞的那几块石头,等着。
然后铁门后面传来沉闷的拖动声,石头被一块一块搬开了。铁门吱呀一声朝内拉开一条缝,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门缝里露出一张西方人族的脸,灰头发,蓝眼珠,下巴上横着一道旧疤。他隔着门缝打量了秦昊好一会儿,又看了看秦昊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站着的冷凝霜,目光在她按在腰间那柄短匕首上的手停了一下,然后退开了半步,让出了门缝。
你一个人进来。他开口说的官话不太流利,但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