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那封信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门缝里漏进来的日光薄薄的一层铺在地砖上,像是有人把一张极薄的宣纸贴在门槛上还没揭起来。秦昊站在榻边把信纸展开看了一眼就站住了,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纸面上投了一小片阴影,他低头把那两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了信封里。岳灵珊在榻上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郭襄坐在榻沿理衣摆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秦昊把信封收进怀里走出内室的时候步子没有加快,但他经过前厅时没有停,经过正堂时也没有停,一直走到了后院那间平时用来堆放文书的小隔间里,把门从里面关上,靠着门板站了片刻。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地面照得灰蒙蒙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信封的那只手,指节泛白。他松开手指把信封重新掏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那两行字。朝中权贵已联名弹劾,三日后御前会审。倾月公主连发三封密信,措辞一次比一次急,最后一封只有四个字——有人要动你家人
他靠在门板上又站了一会儿。那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有人要动你家人。夏倾月送出这封信的时候,人还在宫里。她送出这封信的时候,那帮权贵已经在筹划了。她送出这封信的时候,御前会审的日期已经定了。她连发三封密信,最后一封只有四个字,说明她后面的信已经递不出来了,或者她已经没有余力写更长的信了。
秦昊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拉开门走了出去。柳如烟的人还在前厅等着,是个瘦高的斥候,风尘仆仆的,袖口磨得起毛边了。秦昊走过去问了一句夏倾月还在宫里吗,斥候摇了摇头:不清楚,公主的密信是三天前送出来的,那之后京城那边的暗线断了两次消息,最后一条是昨晚到的,说那几个权贵今早还要再碰一次头。
哪几个人?
斥候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过来。秦昊展开扫了一眼,三个名字。兵部一个,刑部一个,还有一个是朝中老牌权贵世家的当家人。三个名字排在一起,纸面空白处用细笔补了一行小字:另:户部有人暗中配合,尚未明确。
秦昊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让斥候先去歇了。他站在前厅门口望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看了好一会儿,树叶子在晨风里翻动着,日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砖地上画了一地碎光斑。那片光斑里伏着几个名字——兵部,刑部,世家当权者,还有户部暗中的配合。他们选在御前会审之前动手,选在朝堂上所有目光都盯着他的时候动手,选在他刚拿下淮南淮北、正忙着整编收尾的时候动手。他知道这时候需要一个人。不是能打的人,木婉清能打冷凝霜也能打,但他需要的不是战场上的那种打。他需要的人要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把该除掉的人除掉之后让所有人都查不出是谁动的手。他翻开了系统列表。召唤池里的名字在眼前铺展开来。梅超风。黑风双煞,九阴白骨爪,一身黑衣一双利爪,出手不留痕迹。他看了两息,确认了召唤。
系统,召唤梅超风。
消耗帝气值800点。。确认召唤?
确认。
书房中央的地面上亮起了一道灰黑色的光阵。光没有刺眼的感觉,反而像是一团雾气从地面升腾起来,把周围的空气都压暗了几分。那团灰黑色的雾气缓缓旋转着,像是有风在看不见的地方推着它转圈,却吹不散它。雾气凝聚到最浓的时候,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黑衣,料子厚实的布面上没有多余的纹饰,袖口和裤脚都用绑带束紧了,腰间没有挂兵器,但她的十根手指修长而苍白,指节突出,指甲修剪得极短,指尖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颜色。她的眼睛被一层极薄的黑纱覆着,看不清眉目,但黑纱底下透出来的目光像两把藏在暗处的薄刃,冷冷地扫过书房里的一切,最后落在秦昊身上。她站定之后没有动,微微低了一下头,开口的声音沙哑低平,像是很少说话的人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