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议是在太湖行辕的正堂里开的。洛清寒站在正中央那张长桌前面,把一卷旧年的封印记录摊开在桌面上,日光从窗格里照进来,把纸面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墨线照得清清楚楚。
她等所有人坐定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满屋子安静了下来。
断脊山脉那座祭坛的封印,还剩不到两个月。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跟平时在军帐里布置防线时一样平。她把纸卷往桌中央推了推,手指点着其中一行标记:上次我们把魔域门扉压回去了,但压回去的东西不会自己消失。它一直在下面等着。两个月之内如果不从内部彻底毁掉它,封印一松,魔域大军就会穿过断脊山脉。
苏媚儿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中。柳如烟把刚到的一封情报搁在了案角上,没有再翻。周远山站在靠门口的位置,原本要开口说的话咽了回去。夏倾月坐在秦昊旁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日光从她肩头照过去,把她眼底的神色照得一清二楚。
一个月之内动身最稳妥。洛清寒继续说,再拖下去封印层会从内部开裂。从太湖到断脊山脉走官道要七天,进山之后到祭坛还要两天。算上来回和动手的时间,二十天之内必须出发。
秦昊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刻开口。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面前案面上摊开的那卷封印记录照得泛白。他的目光从那些墨线移到洛清寒脸上,她正看着他,神色里那层疲惫藏得不深,嘴角平的,像在用这个姿势告诉他自己还能撑住。
周远山从门口那边问了一句:称王筹备的事要放一放?
不用放。秦昊把目光收回来,筹备继续,该准备的东西让夏倾月、苏媚儿、柳如烟三个人联合处理。我带人去断脊山脉,回来之后再登基。
夏倾月没有说话。但秦昊注意到她在他开口之后把手从膝上抬起来搁到了桌沿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苏媚儿把笔搁回了砚台边沿,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垂下的发梢照得泛着浅金色的光。她看了看秦昊又看了看夏倾月,然后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本摊开的账册,像是把什么话压在了一页还没写满的账目底下。
柳如烟把案角那封搁下的情报重新拿起来收进袖中,动作很轻。日光从她手背上滑过去,她抬眼朝秦昊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
进山的人选我定了。洛清寒把封印记录卷起来收好,推到秦昊面前,冷凝霜、木婉清、公孙绿萼、蓝凤凰、仪琳,加上你和我。六个人够了,人多了拖慢速度。冷凝霜的霜寒剑气对魔气有克制效果,公孙绿萼和蓝凤凰两路毒术开路,仪琳在后面接应,木婉清的刀防身。我坐镇阵眼,你的帝道之力灌入门扉。
什么时候动身?秦昊接住那卷记录,搁在案角。
后天天亮之前。拖一天就少一天的余地。
军议散了之后秦昊在正堂里坐了一会儿。日光正从窗外移到他脚边的青砖地上,把砖缝里那株瘦瘦的草照得透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碎光在青砖地上晃来晃去。
洛清寒从侧门出来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站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你从北疆赶过来的?秦昊侧过头看她。
洛清寒的目光落在老槐树的叶子上,日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深色的袖口上画了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前天到的,没来得及跟你说。封印层从里面裂了一道细缝,我趁裂口还没扩大之前又加了一层压制。但加完之后,剩下的时间更少了。
你一个人加的?
一个人够了。她侧过头来看他,日光从她肩头照过来,把她眼底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秦郎,这趟进山不是去打仗,是去拆一扇已经关了一半的门。拆完就完了。
秦昊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指尖在日光里微微凉,被他攥进掌心里的时候没有缩,掌心朝上慢慢舒展开来嵌进了他指缝里。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日光把她低垂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淡淡的影。
裂口多大?秦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