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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建国之初,百废待兴

登基后的第三天,秦昊才发现批奏折比打仗累得多。

正殿偏厅的长案上堆了三摞文书,每一摞都高到他坐在椅子上得仰头才能看见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写的什么。他伸手从左边那摞最顶上抽了一本翻开——淮南州递上来的,说州库里存粮新旧混放,陈粮占了六成仓,新粮没地方堆,请示能不能把陈粮拨出来分给各乡做种子。他提笔在下面批了个字,合上搁到右边。

又抽一本。淮北州的,说州里新修了一条引水渠但挖到一半发现地下有大片石头凿不动了,请示是绕道还是硬凿。他翻了翻附带的图纸,绕道要多走二十里,硬凿得找人从外地调石匠。他把图纸折好夹回去批了个调石匠。

再抽一本。江南那边来的,说太湖沿岸有渔民跟商人闹起来了——商人承包了湖段养鱼,渔民说自己世世代代在这片水里打鱼,商人的网把鱼都拦住了他们捞不着。两拨人已经打了两架了,州府压不住。秦昊看了三遍才看明白来龙去脉,提笔写了一句重划湖段,渔民留三成,商贾七成,分界立碑,写完之后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第三摞还没碰,外面又送了新的进来。

秦昊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送文书的小吏抱着一摞新卷宗站在门内等他点头,秦昊点了下头,小吏把新卷宗搁在案角,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案角原本空着的那块地方现在又被占满了。

夏倾月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秦昊刚批完第四本。她端着一碟子切好的梨放在案角空出来的那巴掌大的地方,看了一眼他面前的三摞文书,又看了一眼他右手边那摞已经批完的——不到十本。

三天批了九本。她在秦昊对面坐下来,把梨碟朝他推了推,剩下的有多少?

没数。秦昊伸手拿了一块梨咬了一口,脆甜,汁水在舌尖上化开,你那边怎么样?

夏倾月把怀里抱着的一卷册子摊开来放在案上——是她新拟的朝政体系架构图,用细笔画了密密麻麻的方框和连线。最顶上写着,下面分了吏户礼兵刑工六条线,每一条线上又分了若干分支,最底下的分支密密麻麻排了三层。

我重新理了一遍十一州的权力中枢。她指着图上最中间那个方框说,以前各州的刺史手里权力太散了,兵权、财权、人事权全捏在一人手里,早晚得出事。我把三权分开了——兵权归军机处管,财权归户部管,人事权归吏部管。各州刺史只负责行政执行,不掌兵不掌钱不掌官。

秦昊盯着那张图看了半晌。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的,但脉络很清楚——从最顶上的内廷发散出去,到了六部这一层收拢了一下,再往下分到各州的时候就成了一张铺展开来的大网。

你画了多久?

从登基那天晚上开始画的,画了两夜。夏倾月嘴角弯了一下,中间睡了两个时辰。

秦昊看了她一眼。她眼底下确实有一层很淡的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坐在他对面的时候晨光从侧窗照进来正好打在她脸上,把那层倦意照得清清楚楚。

今天早点歇。他说。

等这批架构落地再说。夏倾月把册子合上推到一边,伸手从他面前那摞文书里抽了一本翻开看了一眼,这是我该看的,你专心看你那些。

她说完真的低着头开始翻那本册子了,翻得认真,偶尔从袖子里抽出炭笔在页边做批注。两个人隔着长案各自批各自的文书,案角那碟梨被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地慢慢吃完了,碟底只剩几颗梨核。

正午的时候李秀宁来了。她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比秦昊案上那三摞加起来还厚的卷宗,进门先朝夏倾月点了点头,然后把卷宗搁在案旁的空地上——地上铺了一层青砖,卷宗放上去的时候砰地一声闷响。

陛下,十一州的民政档案我全部梳理完了。李秀宁蹲下来把卷宗分成了六摞,吏户礼兵刑工,每一部的事我都单独归了档。这里面是各州的人口田亩统计、商铺税契备案、地方武库清册、学政考录底本、刑狱案卷摘要、工造物料的历年进出账。你看哪个部先处理,我按顺序给你排。

秦昊看着地上那六摞卷宗,又看了一眼自己案上还没批完的那三摞。李秀宁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案上的文书,然后蹲在地上仰头说:陛下,你案上那些我昨天看过了,有一半是已经在六部体系里能处理掉的事。你要是不嫌我手快,我回去把你案上那三摞再过一遍,能归到六部流程里的我就带回去让各部自己走,走完了再回来报你。

带走。秦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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