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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分化瓦解,中军动摇

中线罗德里格停在距离预定位置四十里的地方,停了整整一天没有动。秦昊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清晨,日光从东窗铺进来把他案上那叠情报的纸面照得发白。他站在案前把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把它搁在了巴伦那卷军令旁边。

他在等。沈落雁站在案对面说,罗德里格这个人的特点就是稳。他收到北线撤军的消息之后不会立刻做决定,他要等南线的安德烈先表态。安德烈不动,他不动。安德烈动了,他会跟着动。

秦昊的目光从案上那两页纸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如果安德烈一直不动呢?

那他就一直等。沈落雁说,北线撤了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罗德里格和安德烈之间隔着一整天的信程,互相等下去至少还要等一天。

秦昊沉默了片刻。他转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白岩城西面的日光正在从屋顶往墙根移动,把城门口那片操练场上昨晚露水打湿过的泥地晒出了一层干裂的纹路。他转过头来的时候丽妩正站在书房门口,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但那件西域舞衣腰间的银铃还没来得及重新系上,被她攥在手里捏着。

中线主将罗德里格,教会贵族出身。秦昊说,他这样的人最怕什么?

丽妩的手指在银铃的绳带上轻轻绕了一圈:怕名声坏了。教会出身的人,一辈子都在跟名声打交道。他可以不赢,但不能输得难看。

秦昊看着她:如果北线撤军的消息被说成是巴伦被一个女人说动了,两万人退得干干净净,罗德里格听了会怎么想?

丽妩的手指在绳带上停住了。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很慢,弯完之后她看着秦昊说了一句话。

他会觉得北线不是被打撤的,是被瓦解的。如果那两万人是被瓦解的,他自己的两万人也可能被瓦解。

秦昊当天中午让丽妩带了一封亲笔信往中线方向去了。那封信上只写了一句话,用东方文字写成的,丽妩在信纸背面用西方通用语译了一遍。那句话是:北线的路已经退干净了,将军要不要也看看退路在哪?

丽妩这次带的不是那个舞姬,只带了一个替她牵马的随从和一封封好的信。她走的时候日光正烈,白岩城西门外的官道上尘土被晒得发白,马蹄踩上去的时候会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她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秦昊站着的位置,秦昊站在垛口后面没有动,日光把他肩头的衣料晒得发烫,他看着她骑着那匹灰马沿着官道往西走,直到她的身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缩成一个小点。

丽妩到中线营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没有靠近主帐,在半路上截住了一队巡哨的士兵,把那封信交给了领头的那个。领头的士兵看了看信的封蜡又看了看丽妩,迟疑了一下还是往主帐方向跑了。丽妩坐在马背上在原地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主帐那边没有动静传回来,但巡哨的队伍撤回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当天夜里丽妩没有进中线营地。她让随从在官道北侧一片矮树林里扎了简易的宿营地,自己坐在矮树林边缘盯着中线营地方向的灯火。那些灯火在夜色中连绵成一片淡黄色的光带,比白天的规模看起来小了很多,但她注意到主帐位置那盏最大的灯从她送出信之后一直没有熄灭过。

罗德里格把信烧了。他是在主帐里一个人看完的,看完之后他把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页卷曲发黑变成灰烬落在案面上。烧完之后他在案前坐了很久,久到案上的油灯换了两次灯芯才站起来。他站起来之后没有做任何决定——既没有下令拔营继续东进,也没有下令撤退。他只是让人把巡哨的兵力加了一倍,然后回到主帐里躺下了。

但罗德里格没有睡着。整个晚上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坐起来看一看主帐外面的动静,发现一切如常之后再躺下去。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做的第一个决定是让行军速度再放慢一半——原本一天能走四十里的现在改成了一天走二十里,理由是等待补给车队。

消息传到白岩城的时候秦昊正在宋玉致练兵的那片平地上站着。宋玉致这些天把她那八百骑重新整编了一遍,在马背上练了三个新阵型,练到第三天的时候秦昊站在平地边缘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马匹在阵型变换时的衔接速度比三城之战之前又快了一截。他正看着的时候沈落雁从城门口走过来把新情报递到他手里,秦昊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中线行军速度减半、罗德里格昨夜彻夜未眠。

宋玉致从马背上跳下来走过来看了一眼情报上的字,然后把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秦昊脸上:他在犹豫。犹豫的人不会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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