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大军瓦解之后,从白岩城通往圣城的道路彻底敞开了。秦昊没有急着推进,花了三天把收编的降兵重新整编了一遍,北线留下的那一万和中线留下的一万合并成了两万人的新编部队。那些西方士兵虽然放下了兵器,但看宋玉致练阵型的时候还是有人会靠过来看,看着看着就有人主动问她那些阵型变法的路数。
第四天天亮的时候秦昊从白岩城出发,沿着沈落雁标好的官道一路向西。队伍走了三天半,沿途经过巴伦撤走之后留下的空营地和罗德里格驻守过的丘陵地带,两处营地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在泥地上留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脚印和车轮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队伍翻过了一道低缓的山脊,山脊另一侧的景象让走在最前面的宋玉致勒住了马。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后面的人跟着都停了。秦昊从队伍中段策马走到最前面的时候,他看见宋玉致仰着头,目光看着远处那片天空的正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座城。那座城离地大约三百丈,底部是倒锥形的白色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淡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的,明明灭灭的节奏比白岩城的水晶慢了很多,但每一次亮起的时候整座城底部都会被照得通透。整座城在暮色中像一颗被悬在空中的巨大钻石,边缘被落日余晖镀了一层熔金般的暖色,中间的主体则是冷白色的,白色的石壁光滑得几乎不像石头。
秦昊催马走到宋玉致旁边。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按在了刀柄上,拇指在刀柄末端来回蹭了两下又停了。秦昊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沈落雁正从队伍中段跟上来,她骑在马上仰着头看那座城的时候,她的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这就是圣城?岳灵珊在后面那排探头往前看的时候,声音被暮色里的风扯得有些散。
洛清寒从后方赶上来了。她穿过队伍走到秦昊左侧停住,抬头看了那座城很久。她的目光跟其他人不一样,不带惊讶,只有一种隔了很久之后再见到旧物时的审视。她看了大约十几个呼吸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城不是人建的。
秦昊侧头看了她一眼。洛清寒的目光从城上收回来落在他的脸上:我当年路过这里的时候它就在了。神圣联盟说这是光明的造物,不是他们修的。
秦昊重新把目光转向那座悬浮的城。底部的符文在暮色中明明灭灭着,每一次亮起的时候那些纹路在白色岩石表面上像血管一样爬满了整个锥面。城底下有一道淡金色的光圈笼罩了方圆大约十里,光圈与地面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某种无形的界标把城与地面之间的空间切开了。
那个光圈能走进去吗?
洛清寒摇了摇头:我当年试过。任何活物踏入光圈范围就会被圣城侦测到。城墙上的人会知道来了什么,走了多远,停了多久。
秦昊把目光从光圈收回来,转头看了一眼圣城底部那些符文的明灭节奏。那些光的脉动缓慢而均匀,比白岩城水晶系统的频率慢了大约三倍,但每一次亮的持续时间也更长,长到让人能看清那些符文从中心向边缘扩散的每一条纹路。
当天夜里队伍在光圈外沿大约三里处扎了营。秦昊站在营区边缘看了一整个晚上的圣城,那些符文在夜色中亮得更明显了,暗下去的时候整座城几乎消失在夜空里,只剩一圈极淡的轮廓线贴着天幕的边缘若隐若现。王语嫣吃完晚饭之后就没在营区里待着,她蹲在光圈边缘的一片矮草地上,手里的炭笔在纸面上沙沙地移动着,偶尔停下来抬头看一会儿又低头继续画。
秦昊走到她身后的时候她正用炭笔描圣城底部一根纹路的走向,描完之后她在纸边写了一行小字。他站在她身后大约三步的距离没有走近,看了她画的东西一阵子之后,王语嫣自己站了起来转过身来。
陛下。她拍了拍手上沾的炭灰,那些符文跟白岩城的是同一套系统。
同一套?
同一套。王语嫣把那卷画了一半的纸展开递给他看,上面画的是白岩城水晶分布的简图和圣城底部符文的局部对比,能量流动的路径是一样的,从中心向外辐射。只是白岩城的水晶是实体的,圣城这些符文是直接刻在石头上的能量回路。级别高了很多,但底层逻辑完全一致。
秦昊低头看着纸上两幅图的对比。王语嫣在每一条对应的路径旁边都标了序号,从一到七,白岩城的七条能量脉络在圣城底部都有对应的符文纹路。她把炭笔在纸边又加了一行批注:区别在于白岩城靠水晶储能供能,圣城的能量直接从地下抽取。
从地下?
从地下。王语嫣的手指在纸面上圣城底部那根最粗的符文纹路上停了一下,圣城底部最中央那道符文的亮度变化节奏跟我之前观察的白岩城水晶完全匹配不上。它更像是从某个固定的源头持续抽取能量,不需要储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