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体内的那道波动越来越明显了。秦昊站在光幕的裂缝后面看得清清楚楚,每一次波动从白光深处翻涌上来,教皇的嘴角就会绷紧一下,那道绷紧的纹路从唇角延伸到颧骨边缘,又在波动沉下去之后慢慢松开。光幕重新合拢了。教皇收回权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他把它重新拄回地面上,双手叠在杖顶,那层白色的光从他脚底重新蔓延出来,沿着地面上的金色纹路扩散到整座圣殿的四壁,然后从四壁同时向中央压过来。
秦昊能站的地方从一步宽被压到了半步宽,他的后背已经能感觉到身后那面光幕的灼热感了,隔着帝道之力的薄层都传得过来。冷凝霜的冰壁在光幕的第二次收拢中被彻底压碎了——金色薄膜渗透到冰壁内部之后,整面冰壁从中间炸开,碎冰片飞出去碰到光幕表面化成白雾散了,她退了两步重新凝了一层新的,但刚凝出来就被压出了一道贯穿的裂纹。宋玉致从侧面冲过来砍了一刀,刀身劈进光幕大约半寸深就被弹了出来,她被那股反弹力推得踉跄了半步才稳住重心。
退后。秦昊说。
冷凝霜看了他一眼,把剑收了,退到了光幕边缘站定。宋玉致把刀横在身前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冷凝霜旁边。秦昊站在原地没有动,光幕正在从他的胸口位置向内收拢,他能站的那一圈暗色区域已经窄到几乎容不下他转身了。他闭上眼,把体表那层帝道之力薄层全部收回了丹田,那些金色光丝在回收的过程中被白光从外围啃掉了一部分,他感觉到体表传来一阵细密的灼痛感,像被热砂在皮肤上滚了一圈。
他把所有帝道之力全部压进丹田最深处,压缩,再压缩,压到丹田内壁传来细碎的震颤——那团金色的力量在被压缩到极致的时候开始从内部发出微弱的嗡鸣声。秦昊把丹田内壁的压合力量全部撤了,让那团被压缩到极限的帝道之力在没有任何束缚的情况下自然膨胀回来。
从压缩到解压之间几乎没有时间差。那团金色力量从丹田内部向外膨胀的速度极快,快到他身体表面的皮肤在那股膨胀力经过的时候出现了短暂的透明——隔着皮肤能看见皮下金色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穿行。金光从他体内炸出来的时候整座圣殿的地面在同一瞬间剧烈地颤了一下。那股金色光晕从秦昊身体表面向外膨胀,撞上光幕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光幕的接触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碎裂纹路,那些裂纹从撞击点向四面扩散,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冰面从中心开始碎裂。
教皇被那道冲击波震退了半步,靴底在地面上滑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才重新稳住。他握着权杖的手指在那道冲击波的余韵中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了,杖顶那块晶体的光流在冲击波的余波中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像溪流被一块大石头截住了一瞬间又续上了。光幕的碎裂纹路从中央裂口处开始扩大,扩大,直到整面光幕从中间被金色光晕撑裂成两半,两半光幕分别向两侧坍塌,碎成白色的光点消散在圣殿的空气里。秦昊站在那片碎裂的光幕中央,浑身覆盖着一层金色的实质战甲。那层战甲贴着身体轮廓,像是被浇铸在他皮肤表面的第二层皮肤,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流动,每一道纹路的流动方向都是从心脏向外辐射,像一棵树的根系被倒映在金属表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里的金色光丝在以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的速度流转着,那些光丝在他握拳的时候汇聚成一片更密的光网,在他松拳的时候散开成更细的线。他抬起头来看着教皇。教皇站在原处没有动,他被震退了半步之后就停在了那个位置上,金色瞳孔里的光比刚才暗了大约三成,像是灯芯上的火被人吹了一口气但没有被吹灭。他看着秦昊身上那层金色战甲沉默了几息,然后把权杖收了回去——杖顶那块晶体的光流重新开始旋转了,但转动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大约三成,像是被刚才那道冲击波震松了内部的某些结构。教皇把权杖拄回地面上,双手重新叠放在杖顶,姿势跟秦昊进门时一样,但他的手指在杖身上多停留了一拍才稳定下来。
秦昊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进攻。他把帝道之力从战甲上慢慢收回去,那层金色战甲从他体表开始一层一层地消散,化成一缕一缕的金色光丝融进周围的空气中。他转身往殿门走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冷凝霜收剑的姿势比平时慢了半拍——剑刃上的霜气在她收剑的最后一刻才彻底散尽,整柄剑恢复成普通的铁灰色。宋玉致走在队伍最后面,她把刀收回了鞘里,刀柄顶端那根细绳在抽刀的时候就断了,她把它扯下来随手扔在了圣殿的地面上,那截红绳落在白色石砖上的时候在光里像一道被割断的血线。
秦昊走出殿门的时候在门框的边缘停了一步,侧过头往回看了一眼。教皇站在圣殿中央的白光里没有动,他的金色瞳孔在秦昊回头的那一瞬隔着半个殿的距离与他对视了一下,然后教皇把目光垂下去了,落在自己权杖顶端那块晶体的光流上。秦昊没有再多看,跨过门槛往外走的时候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合拢的过程中门面上的符文一次都没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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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圣城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落日从西面的地平线铺过来把圣城底部的符文照得发暗,那些符文在日光消退之后重新开始以满光日之前的节奏明灭着,秦昊带着人穿过那道淡金色的光圈时,他能感觉到光圈边缘的屏障已经恢复了——冷凝霜伸手碰了一下屏障表面,手指被弹了一下,跟登城之前一模一样的触感,温度也没变。他走回营地的时候脚步比上去之前慢了半拍,丹田内部那股灼热感正在缓缓退去但退得极慢,那层金色战甲消散之后他感觉到丹田内壁被膨胀力撑开过的地方正在慢慢地往回收拢,每一次收拢都带着一阵细密的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