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荒历
年,仲夏之夜。
白日炙烤圣城的暑热随着落日缓缓消散,一轮饱满皎洁的皓月自东方天际缓缓升起,如水月华倾泻而下,笼罩着这座曾经悬浮于高空、如今安稳扎根大地的昔日神圣联盟都城。历经大半年的战后重建,圣城早已褪去大战留下的满目疮痍。城墙之上破损的光明水晶已经全部拆除替换,天龙王朝玄底色的金龙王旗顺着绵延的垛口次第铺开,晚风掠过,数万面旗帜一齐猎猎作响。城内街巷灯火万家,东西方混居的百姓结束一日劳作,街市之上依旧残留着零星的喧闹,商贩收摊的吆喝、行人闲谈的笑语,顺着四通八达的街巷悠悠散开,这是人族分裂千年之后,第一次真正属于全境一统的人间烟火。
今夜圣城大殿将要举办一场载入人族史册的特殊大典,三件举足轻重的大事,将在同一个夜晚次第完成。既是为第四卷「东西争霸横扫西方」落下厚重的终章,同时也将把整个王朝的目光,正式引向大陆南端那片危机四伏的魔域深渊,为卷五异族征伐埋下无可逆转的引线。
恢弘的圣殿大殿,便是当年教皇执掌权柄的核心所在。穹顶高耸入云,数十道巨大石柱撑起整座殿宇,石柱表面残存着大量磨损褪色的光明符文,大战之中不少符文被帝道之力震裂,留下密密麻麻蛛网般的裂痕。殿顶的巨大天窗毫无遮挡,皎洁的月光顺着偌大的开口倾泻而入,泼洒在地面整块整块打磨如镜的白玉地砖之上,反射出一片清泠的银辉。两排青铜巨型烛台沿着殿墙整齐排布,粗壮的巨烛熊熊燃烧,橙黄的火光与清冷月光相互交织,将殿内的梁柱、立柱、每一道人影都映照得轮廓分明。
殿外广场,龙鳞卫精锐层层布防,银白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层层递进,隔绝闲杂人等。今夜大典分为前后两段,前半段接纳人族三十七路诸侯朝贺,宣告人族疆域正式一统;后半段闭门,仅留王朝核心文武与诸天群芳,完成修为突破与战前誓约。
不多时,殿外传来司仪悠长的唱喏之声。
三十七路诸侯,依照预先拟定好的位次,依次踏入大殿。这一批诸侯来源驳杂,有东方故土传承数代的世家领主,有断脊山脉以西归附的城邦城主,也有原神圣联盟麾下改换门庭的贵族、地方部族首领。有人身着东方织锦官袍,腰束玉带;有人依旧保留西方贵族镶银滚边的礼服,服饰形制各不相同,可此刻所有人的神态都带着几分恭谨肃穆。千年以来,人族分裂为数个势力彼此攻伐,战火连绵不绝,而今天,他们要共同朝拜这片土地上第一个一统人族全境的帝王。
秦昊身着全套十二旒玄黑帝王冕服,端坐在那一座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昔日教皇主座之上。冕旒玉珠垂落于额前,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淡淡的金色帝道微光如同薄纱,萦绕在他周身三尺,不张扬,却自带万钧帝王威压。
李秀宁立于御座的左近,一身朱红官袍,怀中捧着厚厚一叠册封文书。三十七份绢帛文书,每一份都经过军机处、六部反复斟酌修订,爵位等级、管辖疆域、赋税义务、朝廷约束条款全部一一载明,每一卷末尾,都已经预先盖上天龙王朝鲜红的御玺,只待帝王亲手落印,便可正式生效。
朝贺大典正式启幕。
“诸侯入拜
——”
司仪绵长的唱声在空旷大殿来回回荡。
三十七路诸侯按次序一步步走上白玉丹陛,行三跪九叩的最高朝贺大礼。衣料摩擦地砖的窸窣声响此起彼伏,此起彼伏的朝拜声在殿宇之间回荡:“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声跪拜,代表着人族大大小小割据势力正式归入天龙王朝的统治体系。
每完成一组跪拜,李秀宁便上前,双手将册封文书呈递到秦昊手边。秦昊伸手接过,拿起帝王玉玺,指尖运力,朱红印鉴重重按压在绢帛落款之处。一份份文书流转,盖下印玺之后,再由李秀宁亲手交还给前来朝拜的诸侯。诸侯双手捧过属于自己的册封诰命,躬身再行一礼,才缓缓退回到殿两厢原本的班列之中。
三十七份册封文书,一份接着一份。
时间缓缓流逝,烛火燃烧,烛泪顺着青铜烛台层层堆叠。有的诸侯年岁已高,跪拜起身之时,需要身旁侍从轻轻搀扶;有的西方旧贵族眼中还残留着几分复杂心绪,可在煌煌帝威之下,依旧恪守全套朝拜礼仪。从第一份到第三十七份,没有一人缺席,没有一人推诿。
当最后一份册封文书完成落印,交到最后一名诸侯手中之后,三十七路诸侯齐齐再度出列,整齐划一跪倒在白玉地砖之上,宏大的朝拜声响彻整座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