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慧玲心里翻来覆去想了这么多，脚步却没放慢。

平日里她帮黎望舒留些紧俏的雪花膏、口红、护肤霜，于她而不过是举手之劳。

柜台里到货，顺手把品相好的货品扣下，不往外摆，等黎望舒过来取，费不了多少功夫。

可这样小小的人情，却能结下一份善缘。

黎望舒待人宽厚，没有门第架子，若是往后自己遇上什么难处，说不定人家抬手就能帮上一把。

当然她也不存什么投机取巧的心思，只是心里明白，与人相交，多一份善意，总没有坏处。

念头流转之间，人已经快步走到百货大楼门口。

她小跑几步来到三人面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黎望舒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没等多久，正好站在这儿吹吹风。

咱们也别走远，这附近有家国营涮羊肉馆，味道很不错，好久没聚了，咱们就去那儿吃。”

一听见涮羊肉，黎敏眼睛亮了几分，脸上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连日来压在心底的郁气消散不少：

“那可太好了。我还是刚回京城的时候，跟我哥吃过一回，

之前在外地辗转，日子清苦，时常惦念这一口热乎的涮羊肉。”

暖暖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听见吃涮羊肉，小脸上也漾开浅浅的欢喜，乖乖攥住黎望舒的手。

几人说说笑笑，沿着街道往前走。

初秋傍晚的晚风带着凉意，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柏油路面上，来往行人三三两两，到处都是市井烟火气息。

没走多远，就到了那家国营涮羊肉馆子。

店里人声喧闹，铜锅烧得旺旺的，白雾袅袅升腾，羊肉的鲜香混着麻酱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

找了一张靠窗的方桌坐下，服务员过来递上菜单。

黎望舒做主，点了一大盘切得薄匀的羊肉卷，又配了白菜、冻豆腐、粉丝，

还有几样凉拌小菜，麻酱小料也早早调好端上桌。

铜锅炭火烧得通红，锅里清汤翻滚，热气氤氲，把几个人的脸颊烘得暖融融的。

菜陆续上桌，黎敏端起茶杯，对着对面的许慧玲，认认真真又道谢一回：

“慧玲，今天柜台那事，真的多亏你。”

许慧玲连忙摆手，夹起一筷子白菜放进锅里，笑着道：

“快别总挂在嘴上了，我就是看不惯那副做派。换谁遇上这种事，我都会说两句的。”

黎望舒看着黎敏，眼底带着几分关切，趁着气氛松弛，缓缓开口问起方才柜台的纠葛：

“敏敏，刚刚那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看她跟樊少华那般亲近，闹得场面这么尴尬。”

黎敏握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神色淡淡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慢慢讲出来。

“那是樊少华姨妈家的女儿，是他亲表妹。

我们之前书信往来的时候，他跟我提起过这个表妹。”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他姨妈一家前些年遭了变故，被下放去乡下，在那边熬了七八年。

日子过得很苦，直到政策平反，一家人这才得以回到京城。”

“樊少华在信里跟我说，他这个表妹在乡下吃了不少苦，回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看着十分可怜。

我心里本来也觉得，这姑娘是受过磨难的，应当多体谅、多包容。”

黎敏说到这里，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