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座的男人一直在抽烟,斜对面的大妈在嗑瓜子,过道上还有人来回走动,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却又处处透着不确定。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暖暖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声说:“娘,我想上厕所。”
贺望舒心里一紧。
火车上的厕所大多在车厢尽头,离这里有段距离,她走了位置肯定会被占,
这个年代的火车没有对号入座,谁先坐下就是谁的,尤其是经停站上来的人,能有个座位全凭运气。
她左右看了看,旁边的女人一脸高傲,显然指望不上。
斜对面的大妈只顾着嗑瓜子,也不像会帮忙的样子。
正着急时,眼角瞥见不远处的过道上站着个穿军装的男人。
那男人约莫二十六七岁,身材挺拔,军绿色的制服洗得有些发白,却熨烫得笔挺。
他背着一个帆布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得像鹰,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贺望舒犹豫了一下。
这人看起来不好打交道,但……军人总归让人多些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暖暖站起来,小声喊了句:“军人同志,麻烦您一下。”
男人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和怀里的孩子身上,没说话,只是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我想带孩子去趟厕所,您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这个座位?”
贺望舒指了指自己的位置,语气带着恳求,“我带着孩子,要是没了座位,实在不方便。”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又扫了眼那个空位,声音低沉而冷淡:“嗯。”
就一个字,却让贺望舒松了口气。
“谢谢您!”她连忙道谢,抱着暖暖快步走向车厢尽头。
先帮暖暖解决了内急,贺望舒也顺便上了趟厕所,不然一会儿还得麻烦。
等她抱着孩子往回走时,远远就看到自己的座位旁围了几个人,隐约还能听到争吵声。
走近了才发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叉着腰站在座位旁,对着那个军人嚷嚷:
“你一个当兵的,怎么这么不通情理?
我一把年纪了,站着累得慌,让个座怎么了?”
军人脸色沉了沉,刚要说话,贺望舒赶紧上前:“大娘,这座位是我的,我带孩子去厕所,麻烦这位同志帮忙看一下的。”
老太太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怀里还抱着个瘦兮兮的孩子,顿时来了气:
“你的座位怎么了?我是长辈,你就该给我让座!年轻人不知道尊老爱幼,真是没教养!”
“尊老爱幼是不假,可我抱着孩子,实在没法让座。”贺望舒不卑不亢地说,
“您要是累了,咱们可以问问别人,看看有没有年轻人愿意给您让个座。”
周围的人也看不下去了,纷纷帮腔:
“人家确实抱着孩子呢,怎么让座?”
“老太太,你这就不讲理了,人家的座位凭啥给你?”
“就是,军人同志帮着看个座,你还胡搅蛮缠。”
老太太见众人都指责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嘴里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悻悻地转身挤到了过道另一边。
贺望舒这才松了口气,对军人道:“谢谢您,同志。要不是您,座位就被占了。”
男人摆了摆手,没说话,目光平视着前方,仿佛刚才的风波与他无关。
贺望舒坐回座位,把暖暖抱得更紧了些。
她能感觉到,刚才那军人虽然冷淡,却确实帮了她。
这个年代的军人,大多还是守着那份责任和正直的。
火车继续往前行驶,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田野变成了城镇。
暖暖在她怀里玩了会儿手指,又开始犯困,打了个哈欠靠在她肩上。
贺望舒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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