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秋燕捏着那张调任通知，指节几乎要嵌进纸里。

通知上的“鲁省军区”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坐在宿舍的木板床上，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老家奶奶骂人的腔调。

怎么会这样？不过是让黎望舒出个小丑，怎么就闹到要被调走的地步？

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滚出来。

六岁那年，她还住在鲁省乡下的土坯房里，

奶奶总把鸡腿塞给大伯家的两个堂哥，轮到她，只有刷得干干净净的碗底。

有次她趁奶奶不注意，偷偷拿了个鸡蛋，被发现后，奶奶抄起笤帚追着她打了半条街，嘴里骂着“赔钱货”。

是妈妈扑过来把她护在怀里，自己背上挨了好几下，

当晚就抱着她偷偷哭，说“等你爸级别够了，咱们就随军，再也不看她脸色”。

后来真的随军了。

军区大院的红砖楼亮堂又暖和，父亲穿着笔挺的军装，把她架在脖子上逛操场，

母亲在食堂打饭时总会多要个馒头，偷偷塞给她。

那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的日子，直到父亲在一次任务中牺牲，母亲受不了打击，没过半年也跟着去了。

她以为自己又要被送回那个土坯房，是叶劲锋找到了她。

他蹲在她面前说：“孩子别怕，跟我回家，以后我就是你爸。”

那一刻，叶劲锋在她眼里就是天神。

可到了叶家，黎岁安却像座冰山。

她不许她改姓叶，不许她叫“妈妈”，不许她住三楼朝南的大房间，只让她住一楼朝北的小间，跟保姆住在隔壁，窗户正对着臭水沟。

她偷偷哭了好几回，叶劲锋只会叹气，说“你黎阿姨性子硬，你多担待”。

即便如此，也比回乡下强。

她学会了察观色，每天早早起来给叶劲锋熨衬衫，在他回家时递上温好的茶水，在他跟黎岁安吵架后，默默递上块手帕。

她以为这样就能一直留在叶家，直到黎望舒回来。

那个从乡下找回来的女儿，一进门就抢走了黎岁安所有的注意力，连爷爷奶奶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以前从未有过的热络。

凭什么？她在叶家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凭什么黎望舒一回来就能拥有一切？

中秋晚会前，她在食堂碰到董伟，看着他眼里对自己的讨好，鬼使神差地提了句

“叶参谋长的女儿刚回来，怕是不太适应，你要是能让她上台亮个相，说不定能帮她融进来”。

她没明说要让黎望舒出丑，可她知道董伟会懂，

一个乡下长大的姑娘，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不紧张才怪。

她怎么也没想到，黎望舒会那么刚，直接在台上掀了桌子。

更没想到，叶劲锋这次竟半点情面都不讲，直接把她调去鲁省。

不行，她不能回去！

那个土坯房，那个拿着笤帚追打她的奶奶，她死也不想再面对！

唐秋燕猛地站起来，抓起军帽往头上一扣，疯了似的冲出宿舍。

她要去找叶劲锋，他最心软了，只要她哭一哭，求一求，一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办公楼门口的哨兵拦住了她：“唐同志，请问您有通行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