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太朝西屋的方向望了望,又看了看坐在堂屋的黎岁安,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
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压低声音说:“黎同志,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黎岁安心里一动,看梁老太神色恳切,便点了点头,跟着她往院子角落走。
墙角堆着半垛柴火,挡住了堂屋的视线。
“大娘,您有啥话尽管说。”黎岁安先开了口,她看得出老人有心事。
梁老太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眼神有些局促,又带着几分急切:“是这样……我想问问,柱子……,不是,……贺州他……还有没有别的亲人?”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才说出口,“我是说,他以前……成过亲吗?”
黎岁安恍然。
想来老人是替女儿操心了。
“您是担心……”黎岁安温和地看着她,“担心他老家还有妻儿?”
梁老太连连点头,眼圈有点红:“不瞒您说,我们家梅花命苦。
当年被那没良心的骗了,怀了孕,人家转头就跟厂长家闺女好上了。
那时候村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有人说要拉她去批斗,说她作风不正……
要不是老头子正巧从河里把贺州捞回来,我这闺女,还有磊磊,早就没了……”
她抹了把泪,声音哽咽:“贺州是个好人啊。这些年他身子弱,还硬撑着下地赚工分,把磊磊当亲儿子疼。
梅花心里早就有他了,可他总说自己记不起过去,怕老家有妻儿,耽误了梅花,对她始终客客气气的……”
老人说着,又抬头看黎岁安,眼里满是期盼:“我就想问问,他以前真有家室吗?
要是……要是没有,我这当娘的,就想看着闺女能有个真正的归宿。”
黎岁安心里叹了口气。
她查过贺州的底细,知道他早年丧妻,这些年一直是孤身一人带着望舒过活。
她握住梁老太的手,轻声说:“大娘,贺州早年确实成过亲,但他妻子成亲多久就因病去世了。
他就只有望舒这一个亲人了。”
“真的?”梁老太眼睛一亮,激动得声音都发颤,“那……那他就没别的牵挂了?”
“没有了。”黎岁安肯定地点头,“望舒是他唯一的女儿。”
梁老太猛地拍了下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刚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解释,“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我是替梅花高兴……”
“我明白。”黎岁安笑了,“可怜天下父母心,您的心意,我懂。”
两人相视而笑,先前的局促一扫而空。
回到堂屋时,梁老太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见梁梅花望过来,悄悄朝她摇了摇头,那摇头里,带着的是藏不住的欢喜。
梁梅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慢慢弯起,眼里的愁绪散了个干净。
这时西屋的门开了,黎望舒扶着贺州走出来。
贺州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但神色却平静了不少。
黎望舒说:“妈,表哥,我们商量好了,我去买火车票,带爹回趟老家看看。”
“回老家?”黎岁安有些意外。
“嗯。”黎望舒点头,“爹说想回去看看老房子,说不定能想什么。”
贺州接过话,声音还有些哑:“是啊,不管记不记得,总该回去看看。”
黎岳在一旁说:“我来安排车票的事,顺便跟老家那边的公安打个招呼,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表哥。”黎望舒道。
梁梅花这时走过来说:“我去收拾点东西,路上用得着。”
磊磊也跟着喊:“我也要给爹收拾!我把我的弹弓给爹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