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还能看到淡淡的印记，是当年挂年画的地方；屋角有个小灶台，是爹当年给她煮糖水蛋的地方。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却又抓不住，只留下满心的酸涩。

“望舒，”贺州忽然开口，声音很沉，“带我去看看你娘的坟吧。”

黎望舒心里一紧，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去车里拿东西，刚才在县城买的鸡蛋糕、饼干、大白兔奶糖，还有几个苹果。

这年头不让烧纸祭拜，只能带些吃的过来。

一行人往村后的山坡走。

坟地在山坡上，离村子不远。黎望舒是夏天走的，经过一个夏天，坟上长满了草，

现在草枯了，只剩下些枯黄的枝桠，在风里摇摇晃晃。

“就是这儿了。”黎望舒停在一个小小的土坟前。

坟前没有碑，只有一块粗糙的石头，还是当年爹亲手立的。

贺州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拂去坟头上的枯草。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地下的人。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他好像看到自己当年跪在这儿，一捧一捧地往坟上添土，

眼泪砸在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对不起……我来晚了……”贺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愧疚。

他连妻子的坟在哪里都忘了，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黎望舒也蹲下身，和爹一起清理坟上的枯草。

黎岁安抱着暖暖站在一旁，黎岳和周同志则往后退了退，给他们父女留些空间。

“妈妈，我也帮忙！”暖暖挣扎着从黎岁安怀里下来，小跑到坟前，想伸手拔草。

“暖暖乖，”黎望舒拉住她的小手，“你帮妈妈把这些点心摆好，好不好？”

“好！”暖暖乖乖点头，接过黎岁安递过来的鸡蛋糕，小心翼翼地摆在那块石头前。

她摆得很整齐，每摆一样，就抬头看看坟头，像是在跟谁说话。

等父女俩把坟上的枯草清理干净，黎望舒牵着暖暖，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娘，我们来看您了。爹回来了，他回来看您了。”

贺州也跟着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久久没有抬起。

风吹过山坡，带着呜咽的声音，像是谁在轻轻叹息。

黎岁安和黎岳也走上前，对着坟头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望舒的养母，也是贺州心心念念的妻子，他们该敬这份情。

过了好一会儿，贺州才站起身，对黎望舒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黎望舒有些担心：“爹，您认得路吗？”

“认得，”贺州点点头，眼神平静了许多，“我记得回去的路。放心吧，我待一会儿就走。”

黎望舒看他神色坚定，便点了点头：“那我们在院子里等您。”

她带着黎岁安他们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贺州还站在坟前，背对着他们，身影在寒风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挺拔。

暖暖趴在黎望舒怀里，小声问：“妈妈，秋姥姥在里面吗？她会不会冷呀？”

黎望舒摸了摸女儿的头，望着远处的天空：“不会的，秋姥姥有姥爷陪着呢。”

是啊，爹终于回来了。

不管他记不记得起过去，他都回到了这个他牵挂了一辈子的地方，回到了娘的身边。

山下的院子里，李建国带着村民已经开始忙活了。

有人在铲草，有人在修补屋顶，还有人抬着新的席子往屋里送。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