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丽瘫坐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着。
她知道孙秀娥说的是实话,她和陆知年根本没领离婚证,严格说起来,她还是陆家的人。
若是真闹到军区,人家一句“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就能把她强行送回陆知年身边,伺候那个瘫子。
她当初改嫁陆知年,本就是冲着他军官的身份和林安邦留下的那份情分,想着能靠着他过上安稳日子。
可陆知年伤了腿,成了废人,她哪还肯守着个瘫子过一辈子?
跑回林家,不过是想借着“为林安邦孝敬父母”的名义躲风头,
等风头过去了就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孙秀娥这个老太太竟然如此心硬,
不仅偷了她的钱,还拿捏住了她的软肋,桃桃和那张没扯清的离婚证。
她低头想起贺望舒刚到军区家属院的时候。
肖政委特意找到她,说可以给她安排到纺织厂后勤工作,
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安稳,还能带着桃桃住在厂里分配的房子里。
当时她怎么说的?她摆摆手说“谢谢政委,我想留在军区”。
她心里打的是另一个算盘,陆知年当时前途一片光明,对她和桃桃又格外照顾,
她觉得跟着陆知年,肯定比在纺织厂当工人强。
若是当初答应了肖政委,是不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她或许正坐在纺织厂的办公室里,下班了就能抱着桃桃回家,吃着自己挣来的粮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若是”。
苏曼丽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算计了一辈子,从当初嫁给林安邦,到后来改嫁陆知年,再到现在想卷着钱跑路,
每一步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可到头来,却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我走……”她终于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但我要见桃桃最后一面。”
孙秀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别想耍花样。”
里屋的桃桃还在哭,抽抽噎噎地喊着“妈妈”。
苏曼丽走进去,坐在炕边,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桃桃却往后缩了缩,显然是被刚才的争吵吓到了。
“桃桃……”苏曼丽的声音哽咽了,“妈妈要走了,你跟着奶奶好好过,听话,啊?”
桃桃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妈妈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妈妈去很远的地方挣钱,”苏曼丽别过脸,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等妈妈挣了钱,就回来接你,给你买糖吃,买花裙子……”
这些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知道,这一走,或许就再也见不到桃桃了。
她匆匆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里屋。
孙秀娥从怀里掏出二十块钱,扔在她面前的地上:“这是给你的路费。拿着钱,赶紧走,别再让我在村里看见你。”
苏曼丽看着那二十块钱,像看着一堆脏东西。
林安邦的抚恤金足足有一千八百七十五块,现在却只换来这二十块钱的“路费”。
可她没别的办法,只能弯腰捡起来,塞进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