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指间的流沙，不经意间就滑到了腊月。

从腊八那天起，叶家的厨房里就飘出了甜糯的香气，

曹婶正忙着熬腊八粥，赤豆、绿豆、花生、红枣满满当当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透着年节的暖意。

窗台上摆上了刚买的腊梅，小小的花苞鼓鼓囊囊，眼看就要绽放。

贺州的小院也渐渐有了生气。

自从搬过来，他就没闲着，把院子角落收拾出来，用捡来的木头钉了个鸡笼，

冯晓宇不知从哪儿弄来两只母鸡，如今每天能捡两个鸡蛋，给日子添了几分烟火气。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先前阴雨天就疼的关节，如今只是微微发沉；

咳嗽也轻了，走起路来脚下有了力气，脸上的皱纹里都攒着笑意。

这天一早，黎望舒骑着自行车，载着贺州去军区总医院复查。

季松的诊室里暖意融融，老先生戴着老花镜，指尖搭在贺州腕上，闭目凝神片刻，

又翻看了先前的病历，笑着点头：“恢复得不错，比预想的好太多。”

贺州憨厚地笑：“多亏了季医生的药。”

“不全是药的功劳。”季松看向黎望舒，眼神带着点探究，

“你给你爹吃了什么好东西？这气血流转的势头，可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黎望舒早有准备，笑道：“就是给疗养院供的那种蔬菜，我托朋友弄了些，让我爹每天吃点。”

季松恍然：“我说呢。那蔬菜确实有些门道，院里不少老干部吃了，陈年的老毛病都轻了。

你有这渠道就好，让你爹常吃着，比啥补药都强。”

他又道，“针灸不用来那么勤了，半个月一次就行；肺部的药再吃一个疗程，基本就没事了。

以后注意别累着，别受风寒，养着就行。”

贺州连连道谢，眼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扎完针灸，拿了药，两人慢悠悠往回走。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贺州哼起了河湾村的小调，调子轻快，听得黎望舒心里也敞亮。

离过年越来越近，冯晓宇让人送来了不少年货：两条腊肉、一只板鸭、还有几包大白兔奶糖，说是给暖暖准备的。

黎望舒抽了两个下午，在小院的厨房里炸丸子、搓麻花，油香混着面香飘满了胡同。

贺州在一旁打下手，看着女儿麻利地翻搅油锅，想起她小时候在河湾村，

踩着板凳够灶台，非要学炸红薯丸子，结果油溅到手上，疼得直哭却不肯停。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贺州比划着，眼里满是怀念，

“炸出来的丸子有的糊了，有的没熟，你还非要塞给我吃，说‘爹，好吃’。”

黎望舒笑着擦了擦手上的面：“那时候不懂事，让您遭罪了。”

“不遭罪，甜着呢。”贺州拿起一个刚炸好的丸子，吹了吹递过去，“尝尝，比小时候强多了。”

黎望舒咬了一口，甜丝丝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说：“爹，大年三十我带暖暖过来，跟您一起守岁吧？”

贺州愣了一下，摆手道：“那哪行。你刚回叶家，头一个年，该跟你爸妈、爷爷奶奶一起过。”

“我天天在那边住着呢。”黎望舒拉着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撒娇，

“我都好多年没跟您一起过年了，就想跟您守着炉火，听您讲故事。您就成全我吧？”

贺州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哪还说得出拒绝的话。

这些年在梁家，每到除夕，他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如今女儿在身边，他又何尝不想好好过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