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温柔,晚风习习。
军区大院的小楼里灯火温软,白日里紧绷压抑的氛围彻底散去。
黎望舒陪着父母坐了许久,耐心宽慰了黎岁安大半日,便带着暖暖回了四合院居住。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黎岁安与叶劲锋两人,相对而立。
方才刻意压下去的情绪、隐忍的委屈、积攒了整整二十年的酸涩怨怼,
在四下无人的寂静里,瞬间冲破所有克制,轰然决堤。
这么多年,她看似慢慢放下、慢慢释怀、慢慢回归正常生活,看似女儿归来、阖家圆满、一切如初。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那根刺,从来就没拔出来过。
二十年骨肉分离、日夜煎熬、年年寻而不得、岁岁以泪洗面,
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崩溃、愧疚自责、自我怀疑、无尽煎熬,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如今旧案彻底查清,真相血淋淋摊开在眼前,所有外因、所有祸源、所有阴差阳错,全部清晰明了。
这一场毁了她半生、拆散她们母女二十年的大祸,追根溯源,源头就在叶劲锋身上。
黎岁安转过身,眼底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怒意彻底翻涌,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句句郑重:
“叶劲锋,我们今天好好算一算,这二十年的账。”
叶劲锋看着妻子骤然沉下去的神色、眼底压抑多年的泪光,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她要翻旧账、算旧怨。
他神色无奈,带着几分疲惫与怅然,低声开口:
“岁安,事情都过去了,望舒已经好好回来了,恶人也尽数伏法,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尘埃落定?”黎岁安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寒凉,带着无尽心酸,“对你是尘埃落定,对我没有。”
她往前一步,积压二十年的情绪彻底爆发,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摊开:
“当年我怀着孕,身子笨重、孕吐难忍、日日辛苦,本来就该安心静养。
是你,执意要我回京的时候带上唐嫂子。”
“你说她是农村人,没见过世面,需要照拂,你重情义、顾情面,我从来没有拦过你、怨过你。
可你知不知道,就是这一份多余的好心,毁了我一辈子!”
“唐嫂子性子张扬、口无遮拦、咋咋呼呼,一路上到处乱传乱说。
先是在火车上胡嚷嚷身负重伤、性命攸关,害我动了胎气。
后来到了宁县医院,又是她炫耀家世、吹嘘叶家根基,被心怀歹意的胡秀莲听进耳里,当场起了换子的歹毒心思!”
“没有她那张碎嘴,就不会有这场惊天阴谋,我的女儿,就不会被人恶意调换、狠心抛弃!”
黎岁安胸口剧烈起伏,压不住喉咙里的哽咽:
“这还不算完!后来你明知我夜夜不安,你还是一意孤行,把唐秋燕领养回家!”
“你明知道我心里难受、心里有疙瘩,明知道我日日思念丢失的亲女儿,你却处处打压我、说我胡思乱想!”
“我无数次提起来当年的疑点,你说我思虑过重、精神恍惚、钻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