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吃完小半碗饭，便趴在桌边摆弄铅笔，陆知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贺望舒给女儿擦嘴角的饭粒，谁也没再开口。

直到最后一口饭咽下，陆知年放下碗筷，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递到贺望舒面前：“这个，你收着。”

贺望舒抬眼，见是张自行车票，日期还是新的。

她心里一动，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确认是真票。

“谢谢。”她难得地说了句软话，甚至带了点真心，“效率还挺快。”

陆知年被这句夸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以前我一个人在军区，用不上那么多票，常换给战友，所以不算难。”

这话刚说完，贺望舒的脸“唰”地一下拉了下来，眼神里的温度瞬间冷了下去：“你还好意思说？

把老婆孩子丢在老家，自己在军区逍遥，票据多到花不完，你可真有本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扎得陆知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贺望舒眼里的嘲讽堵得说不出话。

“那……那我不是也没想到嘛。”他底气不足地嘟囔，“谁知道我爹能那么黑心，在乡下苛待你们……”

“你真的不知道你爹是什么人？”贺望舒打断他，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她不信，陆知年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见过人心险恶，会看不清自己亲爹的德性？

无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图个清静罢了。

陆知年被她问得语塞，眼神闪烁着避开她的目光：“都过去了……你别总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贺望舒看着他躲闪的样子，没再说话，只是将自行车票仔细叠好，放进口袋里。

多说无益，原主已经不在了，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和暖暖的日子，把该争取的都拿到手。

陆知年见她不说话，只当她还在生气，赶紧站起身：“我去洗碗。”

说着，端起桌上的碗筷，逃也似的进了厨房。

他一边洗碗，一边偷偷往堂屋看。

贺望舒正陪着暖暖画画，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可他知道，那层柔和下面，是化不开的冰霜。

他叹了口气，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真正原谅他了。

洗完碗出来，贺望舒已经收拾好东西，手里端着搪瓷盆，牵着暖暖。“我们去澡堂洗澡。”

“澡堂？”陆知年愣了一下。

“嗯，下午开放。”贺望舒点头，“我跟李大姐约好了一起去。”

现在是夏天，澡堂是周二周五下午开放。冬天是周五下午开一次。

其他时间就只能在家里擦洗。

陆知年“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道：“早点回来，晚上风大。”

“知道了。”

贺望舒带着暖暖去了隔壁，李大姐已经收拾妥当，正牵着妞妞在院门口等。“可算来了，再晚澡堂该关门了。”

“走吧。”贺望舒笑了笑，目光落在李大姐身后，“不带上建军和国栋？”

“他俩？”李大姐摆手，“等会儿他爹带他们去男澡堂。

半大小子了，总跟着我进女澡堂像什么样子，得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