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颠簸着驶进市区时，太阳已经爬得老高。

路边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骑着自行车上班的工人，有挎着篮子买菜的大妈，还有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孩子，一派热闹的市井景象。

“到地方了，都下车吧！”司机师傅吆喝一声，踩下刹车。

卡车停在一条宽敞的街道旁，不远处就是百货大楼，青砖砌成的楼体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底白字牌匾。

贺望舒抱着还在兴奋张望的暖暖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军嫂们三三两两地散开，贺望舒则牵着暖暖，径直往百货大楼去。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货架上摆满了搪瓷缸、肥皂、雪花膏之类的日用品。

贺望舒没停留，径直走向楼梯，她上次来看过，自行车在三楼卖。

爬上三楼，一眼就看到了自行车专区。

几辆锃亮的自行车并排摆在那里，有“永久”牌，也有“飞鸽”牌，

大多是男士骑的28大杠，漆黑的车身，结实的横梁，看着就很沉。

贺望舒的目光扫过，忽然定在最边上，那里摆着一辆墨绿色的女士自行车，

车身小巧，没有横梁，车把上还安着个银色的小铃铛，正是她想要的款式。

“太好了！”她心里一喜，拉着暖暖快步走过去，“暖暖你看，那辆自行车好看吗？”

暖暖点点头，小声音脆生生的：“好看！”

贺望舒笑着走到柜台前，对着里面的售货员问道：“同志，麻烦问一下，这辆女士自行车多少钱？我要了。”

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梳着齐耳短发，正拿着镜子偷偷描眉。

听见问话，她抬眼瞥了贺望舒一眼，见她虽然穿着新衣服，但是面黄肌瘦的，身边还带着个小丫头，

脸上顿时没了好脸色，慢悠悠地放下镜子：“卖不了，没货了。”

“没货？”贺望舒皱起眉，指了指那辆永久牌墨绿色的自行车，“那不是摆着吗？我刚看清楚，就是它。”

“摆着也不卖。”售货员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烦起来，“这辆早就有人预订了，你去看看别的吧。”

贺望舒的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

她最讨厌这种看人下菜碟的作风，明明有货却不卖，无非是看她不像有来头的，想把东西留给关系户。

况且她不会骑二八大杠，那种的要从后面扫腿上车，她没学过。

所以除非这个售货员能拿出交了钱预订的票据，否则这个自行车她要定了。

“预订了？”她压了压火气，尽量让语气平静，“同志，既然是预订，那肯定有票据吧？

你把预订票据拿出来我看看，要是人家确实交了钱、开了票，那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可要是没票据，只是口头约定，那是不是得按先来后到，卖给我？”

她特意加重了“票据”两个字，口头约定可不算数。

售货员被问得一噎，脸色更难看了：“你这人怎么回事？胡搅蛮缠是不是？我说预订了就是预订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她心里暗自着急，这自行车确实是她姑姑昨天托人打招呼留的，说是她表弟结婚，女方家点名要一辆女士自行车当嫁妆。

她表弟娶的是干部家庭的女儿，她还想着借这层关系往后能给她介绍个好对象呢，哪能让贺望舒坏了好事。

“我不是胡搅蛮缠。”贺望舒往前一步，声音清亮了些，“百货大楼是国营单位，讲究的是公平买卖，凭票付钱。

你要是拿不出预订票据，就没道理不卖。

我有自行车票，也有钱，凭什么不能买？”

周围几个看自行车的顾客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过来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