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望舒推开院门时，堂屋里，暖暖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握着半截铅笔，

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什么，看得格外认真。

“暖暖。”贺望舒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暖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亮，手里的铅笔往本子上一放，脆生生地喊：“妈妈！”

贺望舒凑过去看，本子上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高一个矮，旁边还画着个圆圈，大概是代表太阳。

“这是妈妈和暖暖？”

“嗯！”暖暖重重地点头，小手指着那个高个子小人，“妈妈，这个是你，这个是我！”

她又指着旁边的圆圈，“太阳公公！”

贺望舒心里一暖，弯腰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亲：“暖暖真乖。乖乖在这儿画画，妈妈去给你炖鸡汤喝，很快就好。”

“好！”暖暖立刻坐直了身子，重新拿起铅笔，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胸脯，“暖暖听话，妈妈快点哦。”

贺望舒笑着应了，转身进了厨房。

搪瓷盆里的鸡汤还冒着热气，苏曼丽先前已经炖得差不多了，汤汁浓白，飘着层薄薄的油花。

她把鸡汤倒进锅里，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噼啪”地舔着锅底，

没多大一会儿，锅里就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浓郁的香味顺着锅盖的缝隙往外钻，勾得人胃里直冒酸水。

没炖多久，贺望舒就熄了火。

她找出两个碗，给自己和暖暖各盛了一碗，

又从碗里捏了一小撮提前切好的葱花，撒在碗里，瞬间香得更透彻了。

“暖暖，过来喝汤了。”贺望舒端着碗走到堂屋，暖暖已经放下铅笔，小鼻子嗅了嗅，眼睛亮晶晶地跑过来。

母女俩就坐在堂屋的小桌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鸡汤。

暖暖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地抿着，偶尔夹起一块鸡肉，小心翼翼地嚼着，嘴角沾了油也顾不上擦，小脸上满是满足。

贺望舒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烦躁渐渐散了。

正喝着，院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响。

贺望舒抬头，看见陆知年扛着自行车走了进来，自行车的轮子还在轻轻晃动，

他的额头上渗着汗，肩膀微微耸着，显然扛了一路并不轻松。

“妈妈，是爸爸！”暖暖先喊了一声，小眼睛在陆知年和贺望舒之间转了转，低下头继续喝汤，只是速度慢了些。

贺望舒的目光在自行车上顿了顿，又看向陆知年，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谢谢了。”

陆知年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喘了口气，脸上的红印还没完全消下去，看着她和暖暖碗里的鸡汤，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走到堂屋门口，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

“贺望舒，你以后有啥事情，能不能不要到外面闹？”

贺望舒舀汤的手顿了顿，没抬头：“我闹什么了？”

“你还说没闹？”陆知年的声音拔高了些，“食堂那边那么多人看着，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我不就是把鸡拿走了吗？你想要，之后再买不行吗？

实在不行，我回来你跟我要钱，我给你买双份、三份，行不行？”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好像自己做了天大的让步：

“桃桃那孩子生病了，烧得迷迷糊糊的，就想喝口鸡汤，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她懂什么？”

贺望舒终于放下碗，抬起头看他。

“陆知年，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跟一个孩子计较？”

她拿起自己的碗，往他面前递了递：“这鸡，是我在乡下带着暖暖喂大的。

这不是你工资能买的东西，也不是你一句‘之后再买’就能抵消的。”

“你要当好人，要报恩，我不拦着。

但你不能拿着我的东西去当好人，更不能让我和暖暖为你的‘恩情’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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