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过是小张来帮贺望舒翻地、买煤的小事,转天就传遍了家家户户。
起因无他,一来陆知年和沈骁在军区向来是“王不见王”的对头;
二来最近家属院实在太平淡,除了谁家炖肉飘了香味、谁家孩子打碎了碗,再没别的新鲜事,
小张这趟“跨阵营”帮忙,自然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出乎意料的是,议论声里没多少挑刺的,反倒多是感慨。
张嫂子纳鞋底的针线笸箩旁围了好几个嫂子,她手里飞着针,嘴里叹道:
“说起来,我当年随军坐火车,老郑在前线没回来,我一个人抱着三岁的儿子,一路上眼睛都不敢闭。
过道里来回窜的人,我都得盯着,就怕碰着孩子。”
旁边的李嫂子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贺嫂子一个人带暖暖坐火车,得多慌啊?
换了是我,有人肯搭把手,我得记一辈子情。
沈营长能帮这个忙,是真没得说。”
“以前总听人说沈营长冷冰冰的,跟谁都欠他八百似的,”另一个年轻嫂子剥着豆子,
“现在看来,是外冷内热呢!
对自己对头的家属都这么上心,人品错不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跟着附和。
她们大多有过独自带孩子赶路的经历,哪怕自家男人后来接了站,那一路的提心吊胆也刻在骨子里,
自然能共情贺望舒当时的处境,也更觉得沈骁的帮忙难能可贵。
聊着聊着,话题难免转到陆知年身上。
“说起来,陆营长出任务前,咋没交代通讯员来看看呢?”有人小声嘀咕,
“贺嫂子一个人带孩子,柴米油盐的,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正好路过的王嫂子接了话:“可不是嘛!前天我看见陆营长的通讯员小刘,在食堂后头给苏曼丽搬煤呢。”
“苏曼丽?”张嫂子皱了皱眉。
“谁知道呢,”王嫂子撇撇嘴,“有人看着可怜,就总想着多照顾点。
可再可怜,也不能抢人家正头娘子的风头吧?
自家嫂子不管,倒去帮外人,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地道。”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
等着安排工作的刘嫂子哼了一声,“咱们这些军嫂,谁家不是熬过来的?就她金贵?”
另一个也在等工作的嫂子叹了口气:“以前觉得她没男人可怜,现在看来,人家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好处占尽,还落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名声。”
议论声不大不小,却恰好飘进了路过的小刘耳朵里。
他手里还拎着给苏曼丽买的红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小刘心里也犯嘀咕。
陆知年出任务前,确实特意交代过:“苏嫂子一个人不容易,缺啥少啥,你多照应着。”
至于贺望舒,一个字没提。
他当时没多想,营长吩咐啥就做啥。
可这两天听着院里的议论,再想想贺望舒一个人翻地的样子,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更让他猜不透的是,营长要是真对苏曼丽有意思,
大可以像别处那些干部一样,把老家的媳妇打发回去,
何必把贺望舒也放在军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