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的月台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烫,黎岁安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拒绝了大儿子叶绍平“先去堂叔家休整”的提议,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不,现在就去家属院,我等不及了。”
肖承站在一旁,看着这位鬓角染霜的嫂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黎岁安这些年的苦,女儿被拐走后,她疯了似的找了十几年。
如今终于找到了,这份急切,谁都拦不住。
“小董,开车。”肖承朝司机吩咐道,又转头对叶绍平使了个眼色,“让你妈靠会儿,到了再叫她。”
叶绍平点点头,扶着母亲坐进后座。
黎岁安却没闭眼,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块洗得发白的棉布,上面绣着朵小小的栀子花,是当年她给女儿做襁褓时剩下的料子。
“绍平,”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佩文说……宁宁这些年过得不好?”
叶绍平心里一紧,含糊道:“妈,都过去了。现在找到了就好,以后咱们好好补偿她。”
他没敢说太多,堂姑在电话里提过,宁宁在乡下受了四年磋磨,嫁的那个男人似乎还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这些话,他怕母亲听了受不住。
黎岁安没再追问,只是眼圈更红了。
她的宁宁,本该是京市叶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却在穷山沟里吃苦受累,想想就让她心如刀绞。
车子驶进军区家属院时,贺望舒正坐在肖家的沙发上,手心沁出的汗把裙摆洇湿了一小块。
暖暖趴在她腿上,小脑袋蹭着她的肚子:“妈妈,你别紧张,姥姥肯定会喜欢你的。”
贺望舒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勉强笑了笑。
可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来,
叶佩文说过,黎岁安当年一眼就认出那个找回来的婴儿不是自己的女儿,
哪怕养了五年,还是狠心送进了孤儿院。
这份母子间的直觉,会不会也让她察觉到,现在的“贺望舒”,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婴儿了?
“望舒,别怕。”叶佩文递过来一杯温水,“你妈那个人,看着严厉,其实心软得很。
她盼你盼了二十年,就算你现在长了犄角,她也只会心疼你受了多少苦。”
贺望舒接过水杯,指尖还是凉的。
她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大不了就说认错了,寻亲认错人也不是没有。
请原谅她的自私,穿越的秘密她必须守住,
守住了,她才能好好活下去。
陆知年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见贺望舒脸色发白,想说句安慰的话,却被她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只能讪讪地站在一旁,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在未来岳母面前表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肖承的声音:“嫂子,到了。”
贺望舒猛地站起身,腿都有些发软。
暖暖紧紧攥着她的手,小奶音带着坚定:“妈妈,我陪着你。”
门被推开的瞬间,黎岁安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贺望舒身上。
那是张年轻的脸,眉眼间却依稀有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里带着点倔强,像极了她。
“宁宁……”黎岁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朝着贺望舒扑过去,紧紧抱住她,“我的宁宁,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滚烫的眼泪打湿了贺望舒的肩膀,带着二十年来的思念和愧疚。
贺望舒僵了片刻,终究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眼眶也热了。
“妈……”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这一声“妈”,让黎岁安哭得更凶了:“对不起,宁宁,是妈妈不好,没看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