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苏曼丽对陆知年的伺候就明显敷衍起来。
喂饭时,勺子往他嘴里一塞就完事,烫得陆知年龇牙咧嘴也懒得管;
擦身更是草草了事,后背的汗渍都擦不干净;
端尿盆时,那嫌弃的表情几乎写在脸上,离得老远就把盆往床底下一推,溅得满地都是也不收拾。
陆知年骂她,她就往墙角一蹲,捂着脸哭,嘴里反复念叨:
“我命苦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哭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壁床的病友听见,引得人家频频侧目。
陆知年怕被人看笑话,只能把到了嘴边的骂声又咽回去,憋得胸口发疼。
可只要陆知年的战友来探望,苏曼丽立刻像换了个人。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能挤出温柔的笑,声音也软得发腻:“张营长来啦?快坐快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转身倒水边走边叹:“唉,知年这病……多亏了你们这些老兄弟惦记着,不然我一个人真撑不住……”
那副柔弱无依的样子,看得几个心软的战友直叹气,临走时还不忘塞给她几块钱,让她买点营养品。
苏曼丽接过钱,眼圈一红:“谢谢你们,等知年好点了,我一定让他亲自谢谢你们……”
这其中,数陆知年以前的副手赵保国来的时候,苏曼丽最是殷勤。
赵保国今年二十五岁,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副营长的位置,论能力丝毫不输当年的陆知年。
虽然身高只有一米七五,眉眼也不如陆知年周正,但一身笔挺的军装穿在身上,自有股沉稳干练的气场。
那天赵保国提着一网兜苹果走进病房,刚进门,苏曼丽就迎了上来,眼眶红红的:“赵副营长,你可算来了”,
接过苹果放在桌上,手脚麻利地洗了两个,用小刀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赵保国手里,“快尝尝。”
“嫂子别忙了,我就是来看看老陆。”赵保国接过果盘,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病房。
屋里乱糟糟的,床头柜上的药瓶倒了一排,地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渍,哪有半分过日子的样子。
他心里当下就打了个突。
当初他就劝过老陆,这女人不简单。
可陆知年被苏曼丽那套“柔弱不能自理”的戏码迷了眼,非说她是个苦命人,自己要报恩,得给她个依靠。
现在看来,哪里是依靠,分明是引火烧身。
“赵副营长,你说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苏曼丽见他不接话,索性在床边坐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知年这样,我一个女人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以后可咋办啊……”
她说着,偷偷抬眼瞟赵保国,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和依赖。
赵保国心里警铃大作。
他放下果盘,语气平淡:“嫂子别担心,部队不会不管老陆的。
你既然嫁给他,好好照顾他,就是对他最大的好。”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苏曼丽心里一凉。
她本想卖卖惨,让赵保国觉得她可怜,说不定以后能帮衬着点,一来二往的……她自有办法……
没想到对方油盐不进!
可她不死心,又抹着眼泪说:“我倒是想好好照顾他,
可他脾气越来越差,动不动就骂人摔东西,我……我实在熬不住了……”
她说着,肩膀微微耸动,看着格外可怜。
旁边病床上的大娘看不过去,帮腔道:“这小伙子说得对,夫妻就得共患难。
想当年我跟我家老头子,他瘫痪在床十年,我不也伺候过来了?”
苏曼丽的脸僵了一下,没再接话。
赵保国没再看她,往床头那边走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