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天刚蒙蒙亮，叶家的院子就热闹起来。

一早就起来贴春联，红底黑字的“福”字倒贴在门框上，寓意“福到”。

田秀在屋里指挥着佣人摆干果，瓜子、花生、糖块装了满满几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脂香，

那是叶鸿特意让人找来的松柏枝，插在花瓶里，添了几分年节的清气。

“奶奶，春联贴歪了没？”黎望舒踩着板凳，手里拿着胶带，正往院门上贴春联。

红纸在寒风里轻轻晃，墨字笔力遒劲，是叶鸿亲手写的。

“再往左挪点，哎，对喽。”田秀站在底下看着，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宁宁这手劲，比奶奶我当年强多了。”

黎岁安端着盘刚炸好的馓子出来，听见这话笑了。

黎望舒从板凳上跳下来，拿起一根馓子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好吃！曹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正说着，叶劲锋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个纸包：“爸让买的炮仗，一会儿吃完饭放。”

他瞥了眼院里的热闹，语气平淡，“中午的菜备得差不多了？”

“早备好了，就等开席。”田秀笑着迎上去，“你爸在里屋跟绍平说话呢，快进去吧。”

叶劲锋点点头，径直往里走，经过黎望舒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个红包递过去：“给暖暖的。”

黎望舒愣了一下，接过来道了声谢。

团年饭定在中午，叶鸿特意让曹婶多做了几道硬菜。

红烧肘子颤巍巍地卧在盘里，油光锃亮；清蒸鱼翘着尾巴，鱼眼圆睁，寓意“年年有余”；

还有一锅炖得酥烂的排骨，汤汁浓白，是曹婶用砂锅煨了一早上的。

“开席喽！”叶鸿端起酒杯，红光满面，“今儿个咱把年饭提前吃，让望舒晚上好去陪贺同志。

都是自家人，不拘礼，吃好喝好！”

“太爷爷说的是！”暖暖坐在黎望舒怀里，手里拿着个鸡腿，油乎乎的小手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喊，“太爷爷，干杯！”

明明也紧跟其后，闹着要干杯。

一桌子人都笑了。

叶劲锋喝了口酒，忽然开口：“下午我让小范送你过去？天冷，骑车冻得慌。”

黎望舒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用麻烦范同志了，我骑车带暖暖去就行，不远，活动活动暖和。”

叶绍平夫妻在旁边没多话，只是默默给长辈夹菜。

在叶家，老爷子和老太太说了算，他们插不上嘴，如今看着黎望舒和家里处得热络，心里倒也踏实，

至少这个找回的妹妹，没给家里添乱。

午饭吃完，黎望舒抱着孩子，跟田秀和叶鸿说了几句拜年的话，又给曹婶塞了个红包，才带着暖暖准备动身。

“路上慢点，晚上冷，把暖水袋带上。”

黎岁安给她递过个布包，里面装着给贺州的年货，还有件给暖暖罩的小披风，

“代我给贺大哥拜个年，说年后我再去看他。”

“知道啦妈。”黎望舒接过布包，把暖暖裹得严严实实，“我们走啦。”

自行车碾过结了薄冰的路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