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房间里气氛压抑得厉害。

钱建设在床上翻来覆去整整一宿，压根没睡踏实。

反观马喜花，躺下之后心无杂念，闭眼就睡，一夜安稳。

从前夜夜辗转、惴惴不安，是因为无依无靠、身无分文、怕被赶出家门、怕活不下去。

可现在她手里有钱、有养活自己的门路，根本不惧任何人、任何事。

天光大亮，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照进狭小的房间。

马喜花准时睁眼，却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依旧安安稳稳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院子里很快传来婆婆早起干活的动静。

往常这个点，天刚蒙蒙亮，马喜花就得第一个爬起来生火、挑水、扫地、做早饭，半点不敢偷懒。

但凡起晚一分钟，迎来的必定是婆婆劈头盖脸的怒骂。

可今天，日上窗沿，屋里安安静静，马喜花一动不动。

婆婆在厨房忙前忙后，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隔着窗户对着屋里骂骂咧咧。

“懒婆娘！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一天到晚好吃懒做，家里半点活都不干！”

刻薄的老话照旧，熟悉的腔调依旧难听。

换做以前，马喜花早就吓得慌忙爬起来道歉干活，生怕惹得婆婆更生气。

但今天，马喜花躺在床上，充耳不闻、无动于衷。

眼皮都不抬一下，心里不起半点波澜。

婆婆骂了好几句，迟迟不见屋里人出来，原本想冲进房里继续撒泼训斥。

可一想到昨天马喜花彻底翻脸、敢提离婚、拿儿子工作威胁的狠劲，老太太心里莫名发怵，冲到门口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纠结半天，最终硬是没进屋。

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自己生火、自己煮粥、自己收拾灶台，一边干活一边小声咒骂。

等早饭彻底做好，桌上摆好了稀粥咸菜。

马喜花这才不紧不慢从床上起来，神色淡淡，不急不躁走出房间。

全程不看人脸色。

她径直走到桌边，拿起碗筷，自顾自盛了一碗热粥，坐下吃饭。

钱建设吃完饭收拾妥当，拎着搪瓷缸，准备出门去厂里上班。

就在他抬脚跨出门槛的瞬间，原本坐在桌边的马喜花，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钱建设脚步一顿，回头看见紧随其后的女人，眉头狠狠皱起，满脸烦躁不耐。

“你跟着我干什么？”

马喜花神色坦然，语气平平淡淡，却态度坚决：“跟你去厂里啊。”

“昨天我就跟你说得清楚。

你不肯答应我的条件、不肯离婚赔钱，我就去你们厂里说理。”

简单两句话，瞬间让钱建设头皮发麻。

他又气又急，压低声音恐吓：“马喜花！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在家里吵吵闹闹就算了，你敢去厂里胡闹，真把我工作搞没了，我绝对饶不了你！”

他还想拿从前的威势压她，想用狠话吓退她。

可如今的马喜花，早已不吃他这一套。

她抬眼直视他，眼底毫无惧色，甚至带着一丝淡漠的嘲讽：

“我都要跟你离婚了，我管你工作保不保得住？”

“这么多年，你上班挣钱，工资从来没给过我，

我在家当牛做马、白白伺候你们全家，半点好处没捞着。”

“你的前途、你的工作，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不怕闹，那咱们就一起闹！”

说完，她抬脚就要继续往外走，铁了心要跟着他去国营厂。

钱建设慌了，再也装不出强势的样子，连忙伸手死死拦住她，语气瞬间软了大半。

“行了行了！别闹了！我给你钱行不行？

我给你十块钱，你在家好好待着！”

十块钱，在他眼里已经是天大的让步。

他以为随便塞点小钱，就能把她打发、糊弄过去。

可马喜花眼神都没眨一下，直接摇头拒绝，态度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