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出游,是秋日的公园赏菊。
人民公园秋日菊展正值最盛的时候,满园各色菊花错落盛放,金黄、雪白、淡紫,层层叠叠,热闹又雅致。
樊少华提前约了黎敏逛公园、吃街边的糖水,黎敏如约赴约,身边跟着许慧玲。
不出所料,樊少华身侧牢牢跟着邵菲。
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碎花小褂,是樊母特意给她做的料子,
看着鲜亮精致,半点看不出往日乡下吃苦的落魄模样。
全程黏在樊少华身侧,胳膊死死挽着他的小臂,寸步不离。
几人并肩逛着公园,一路说说笑笑,气氛看似平和,暗流却从未停歇。
走到菊展中心的观景台,这里视野最好,能俯瞰整片花海,不少游人都驻足在此拍照、赏景。
黎敏往前走了两步,稳稳站在观景台正中的位置,正准备好好看看眼前的景致。
她素来喜欢这些清雅花木,从前在外地漂泊,难得见这样繁盛的秋景,眼底难得漾起几分轻松的笑意。
可她刚刚站定,身侧的邵菲立刻快步挤了上来,硬生生从她身侧插队挤到最中间,
还故意晃了晃身子,把黎敏挤得后退半步。
做完这些,邵菲半点不心虚,转头仰头看着樊少华,眼眶微微泛红,娇娇软软地撒娇:
“表哥,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乡下只有野草,从来没有这么漂亮的菊花,我想站在这里好好看一看。”
语气委屈又可怜,仿佛只是一个渴求美景、受尽委屈的小姑娘。
樊少华见状,立刻转头看向黎敏,语气带着习惯性的温和劝慰,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敏敏,你让着菲菲一点吧。她在乡下待了八年,什么好看的景色都没见过,太可怜了。
你从小在京城长大,这些景致以后随时都能看,让她站中间好好瞧瞧。”
一句话,轻飘飘敲定了输赢。
没有询问黎敏的意愿,没有半分顾虑她的心情,第一时间选择迁就邵菲,让黎敏退让。
站在一旁的许慧玲冷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没有立刻出声打断。
她谨记黎望舒的叮嘱,不急着出头。
此刻所有的偏袒、所有的不公,都要让黎敏自已清清楚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旁人说千句万般,不如她亲身经历一次、亲眼见证一次。
黎敏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那点刚升起的愉悦瞬间凉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熟稔偏袒表妹的樊少华,心里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在樊少华心里,邵菲受过的苦,是一辈子的软肋、是永远的特权,
而自已的情绪、自已的喜好、自已的委屈,从来都不值一提。
只要邵菲摆出可怜姿态,她就必须大度、必须退让、必须懂事。
片刻的沉默过后,黎敏顺从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淡淡开口:“没事,你们看吧。”
邵菲得意极了,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却依旧装作乖巧怯懦的样子,
依偎在樊少华身边赏景,时不时叽叽喳喳撒娇提问,独占了最好的位置,也独占了樊少华所有的注意力。
等邵菲看够了景致,几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街边的糖水小摊,老式糖水煮梨、桂花酒酿圆子,香气清甜诱人。
摊位只剩最后两碗糖水煮梨,是今日最受欢迎的品类。
黎敏恰好走在最前面,摊主刚盛好两碗,正要递给她。
邵菲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步,抢先伸手接了过来,抱着两碗糖水不肯松手,转头对樊少华说道:
“表哥,我好久没吃过糖水了,乡下冬天冷,从来没有这些甜甜的东西,我想喝这个。”
樊少华见状,再次习惯性看向黎敏,语气带着歉意,却依旧是相同的说辞:
“敏敏,委屈你一下。菲菲在乡下苦惯了,嘴馋这点甜的,你让她吃吧。
我们等下看看有没有别的,或者我回头单独给你买别的零食好不好?”
又是同样的理由,又是同样的退让要求。
八年乡下苦难,成了邵菲横行霸道的免死金牌,也成了樊少华理所当然偏袒旁人、委屈爱人的借口。
许慧玲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黎敏。
她看着黎敏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看着她隐忍沉默的模样,依旧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