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证明还活着?
我盯着覃思远发来的那句话,怔了很久。
我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张。
透过指缝,我看向酒店天花板两侧散发着柔光的灯带。
房间是行政套房,面积很大,轻奢装修。
空气一股酒店特供的香氛味道,淡香静谧。
在这昂贵而空洞的安静里。
无数个被我丢进记忆角落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父亲离世后。
追债的人追到灵堂,当着母亲和亲戚的面,羞辱着父亲的遗像,骂骂咧咧,说着极其难听的话。
母亲哭得晕过去,亲戚们窃窃私语。
我站在那儿。
看着父亲的黑白笑脸,再看看眼前这荒唐又丑陋的一幕。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他妈丢脸。
母亲确诊阿尔茨海默症后,病情恶化得很快。
好几次去养老院看她,她都认不出我来。
有时候看见我,眼神会空洞地盯上几秒,然后突然冲上来,用尽力气扇我一巴掌。
护工赶紧拉开她。
我疼得想死,不在脸上,而是心底。
看着曾经最疼我的母亲,像看仇人一样瞪着我。
那一刻。
绝望没过我所有情绪。
我觉得自己真不如死了,真的。
这样的生活,意义何在?
大学虽然有奖学金,但生活费得靠自己。
于是我勤工俭学,周末节假日在学校后门餐厅帮忙打杂。
服务的对象,是我的同学们。
有时候高峰期,后厨人手不够,老板也会让我们留下来加班加点。
我戴着油腻的围裙和袖套,在满是油烟的后厨,清洗堆积如山的餐盘。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餐盘从手上麻木过着。
那一刻,我对生活的失望,就像眼前这摊永远不会干净的污水。
我无数次怀疑自我。
活着,就为了这个?
为什么?
毕业后进了家小公司,每天加班到深夜,修改那些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方案。
领导是个中年男人,喜欢在会议上把所有人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尤其喜欢针对我。
后来项目数据出了问题,我成了那个替罪羊。
没有任何理由,更没有一个解释。
没有任何理由,更没有一个解释。
所有熬夜加班的辛苦,所有被否定时的自我怀疑,都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声笑话。
送外卖。
这个决定做得很艰难,但没办法。
总不能一直找朋友借钱,我要吃饭,母亲在养老院的费用也不能断。
风吹日晒并不可怕,我只怕超时和差评。
一次,车子电瓶半路出了问题,我只能提着订单,撒腿跑了两条街。
送到时,时间超时十分钟。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
她冷着脸接过奶茶,直接撕开盖子,把整杯奶茶,劈头盖脸泼在我身上。
接着啪地把空杯子扔到我脚下:“超时这么久,让我怎么喝!等着差评吧你!”
说完后“砰”一声,关上门,不听我一句解释。
我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顶着一身的黏腻走到楼底的。
只记得走到楼底后,我麻木地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眼泪就在那一刻毫无预兆地涌出。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陌生居民楼的楼道底,哭得喘不上气。
那一刻。
我不仅仅是委屈,而是一种自尊被碾进土里的绝望。
这样活着,到底图什么?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