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
后面那辆车迫不及待地按起喇叭。
城俊辛直接摇下车窗,把头探出去,冲着后面一通骂:“按尼玛呢?赶着去投胎啊!”
发泄完脾气,他把头缩回来,猛踩油门,冲过路口。
车子在派出所外面的街道停下。
他把车塞进路边划线的停车位,熄了火,扭头看着我。
“去吧。”
“我就在这儿坐着,等你消息。”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情绪后,拢了拢口罩,推开车门。
我走进去。
办事大厅比我想象的要小。
进门正对面是一排柜台,玻璃隔断,里面坐着几个穿制服的民警。左
边靠墙两侧,摆着一排灰色的不锈钢长椅。
长椅上歪七扭八坐着七八个人。
最靠边的几个年轻人,看着鼻青脸肿的。
有的捂着胳膊,有的低着头,全都不说话。
他们旁边站着两个民警,手里拿着本子,正在挨个问。
年轻人对面,一个光头的中年男人,指着对面几个人骂。
“警察同志,那个摊位一直都是我们在摆!他们几个杂种非要抢,还跟我卖一样的东西,这不就纯纯砸场子吗!”
闻。
年轻人堆里,一个看着瘦高的男人,捂着发青的左眼,不爽回怼。
“你吼什么!这地方你交钱了?写你名字了?你摆得,我怎么就摆不得?”
“你抢我位置还有理了?”
光头转向旁边的民警,激动地指着瘦高男人,“警察同志,你看这人多厚颜无耻!”
这俩民警看着像是刚分配过来,一脸青涩。
二人十分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把手里的本子往下一放。
“都别争了!”
其中一名民警抬起头,指着他们俩。
“那地方禁止摆摊!懂什么叫禁止吗?就是谁都不可以摆!本来就违法,还好意思闹事!”
瘦高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往前迈了一步。
“警察同志,我们一家人要生活啊!”
“我都失业都一年多了,两个娃,开销一天不能停,我不摆怎么办?我要活啊!”
民警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又没说不准你们摆,是让你们换个地方摆。”
“换个地方?”
瘦高男人手摆得更厉害了,“那附近能摆的地方我都找遍了,你们指定的那些地方,人流量都没几个,根本就卖不动,每个月还要交几百块摊位费,过去就是亏啊!”
光头在旁边哼了一声。
“切!装什么可怜?我家还揭不开锅呢!我贷款都逾期了,每天手机都被催收打爆了,也不像你这么硬抢!”
“你他妈再说一遍?”
“行了行了!”
警抬手拦住他们:“都别吵了,再吵都给我进去待着!”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别过脸,不再说话。
我有些无奈地把目光移开。
另一边窗口,坐着一个中年女人。
她头发有点乱,手里攥着一沓纸,正在跟窗口里面的民警说话。
“……你的意思是,你父亲死了,医院却不肯给她开死亡证明?”
“……你的意思是,你父亲死了,医院却不肯给她开死亡证明?”
民警在里面念着什么,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
“对。”
中年女人抹了把泪,点头,“就因为我不是他亲生女儿。”
民警皱眉抬起头,“你不是他亲生的?那有领养关系吗?”
中年女人摇头:“……也没有,我就是我爸以前在外面捡的……,但,但我照顾我爸爸十七年了。”
中年女人声音抖得厉害,“这十七年,他亲生儿女从来没来看过一眼,现在爸爸死了,他们就全来了,还要把我从家里赶出去。”
说着,女人把手里的东西往窗口里递。
“这是这是居委会给的,这是……这是邻居签的,证明我一直跟我爸爸住在一起……”
民警接过那沓纸,一张一张翻着。
女人站在那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抱着资料,有些茫然地站在大厅中间,站到队伍最后面。
没想到这么小一个地方,竟装了这么多悲鸣。
我看着那个中年女人肩膀一抽一抽的身影,莫名想起我妈。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养老院里过得怎么样了。
护工有没有好好对她?
她有没有想起,她儿子是谁?
“到你了。”
柜台里民警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中。
我往前一步,站在柜台前。
“过来办什么事?”民警脸上有些疲态,直接开门见山。
我把手里那沓资料放到柜台上。
“我要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