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您醒醒，该起了，今儿个是您的及笄礼，可误不得时辰！”

沈昭宁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顶藕荷色的帐幔，帐顶上绣着缠枝莲花纹，四角垂着鸽卵大的珍珠流苏。帐子里熏着沉水香，袅袅的青烟从铜炉里升起，在晨光中打着旋儿。

这是……她的闺房。

镇国公府，漪澜阁。

沈昭宁僵硬地躺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她感觉到身下是柔软的被褥，被褥里塞着新棉，暖烘烘的。她的手腕上没有绳索的勒痕，膝盖上没有跪在石板上的淤青，喉咙里没有鹤顶红的灼烧感。

她活着。

不，不对——她应该已经死了。她喝了鹤顶红，亲眼看着萧衍珩死在她面前，亲身体验了五脏六腑被毒药腐蚀的剧痛。

那不是梦。那种痛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的身体至今还在微微颤抖。

“小姐？”帐幔外探进来一张圆圆的小脸，是她的贴身丫鬟春桃。春桃今年才十四岁，梳着双丫髻，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满是疑惑。“小姐，您怎么了？脸色好差，是不是做噩梦了？”

沈昭宁看着春桃的脸，眼眶忽然就红了。

春桃……前世春桃在她被废黜太子妃之位的那天，被太子的人活活打死在她面前。这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丫头，临死前还在喊“小姐快跑”。

“春桃，”沈昭宁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今夕是何年？”

春桃吓了一跳：“小姐，您别吓奴婢啊！今儿是永安十七年，三月初三，您的及笄礼啊！”

永安十七年。

三月初三。

及笄礼。

沈昭宁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床头的铜炉，香灰洒了一地。春桃惊呼一声，连忙去扶。

沈昭宁不顾春桃的惊呼，赤脚踩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走到铜镜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少女的脸。

十五岁，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双杏眼清澈见底，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像一匹上好的缎子。

这是十五岁的她。

是还没有嫁给太子、还没有被背叛、还没有眼睁睁看着全家被抄斩、还没有抱着萧衍珩的尸体跪在雪地里的她。

沈昭宁看着镜中的自己，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没有绳索的勒痕。她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光滑细嫩，没有伤疤。

她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春桃却吓得倒退了三步——因为小姐的笑容太奇怪了。那不是十五岁少女该有的笑容，那里面没有天真、没有羞涩、没有对及笄礼的期待。

那里面有刀。

“小姐……”春桃的声音发颤，“您没事吧？”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地说：

“回来了。都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春桃注意到，小姐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春桃，”沈昭宁转过身，眼神清明得吓人，“今天的及笄礼，都有谁来？”

春桃虽然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小姐，老爷请了好多人呢。太子殿下会亲自来，听说还准备了贺礼。还有三皇子贤王殿下、首辅家的谢公子、还有——”

“太子会来？”沈昭宁打断了她。

“是啊，”春桃的眼睛亮了起来，“满京城都在说，太子殿下这是要求娶小姐呢！小姐以后可就是太子妃了——”

“太子妃。”

沈昭宁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