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没亮透，沈昭宁就带着春桃从角门离开了镇国公府。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上戴着帷帽，面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春桃背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银两。

主仆二人沿着东城的巷道快步走着，穿过两条街，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巷口。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看到沈昭宁来了，跳下车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沈小姐，殿下让小的来接您。”

沈昭宁点了点头，和春桃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地驶出京城，朝着东郊的方向而去。

春桃坐在车厢里，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姐，我们真的要去见那个……那个神医吗？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沈昭宁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京城城墙，“孙老先生是个好人。”

春桃将信将疑，但看到小姐笃定的表情，也就不再问了。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出了东城门，又走了十几里路，终于在一座山脚下停了下来。

“沈小姐，到了。”车夫跳下车，掀开车帘。

沈昭宁下了车，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座不大的庄子，坐落在山坳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庄子外面围着竹篱笆，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和前世一模一样。

沈昭宁的眼眶微微发热。前世，她被流放岭南的路上，身患重病，奄奄一息地倒在路边。是孙思邈路过，救了她一命。老人在一个破庙里守了她三天三夜，用银针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后来，她在流放地待了半年，孙思邈每隔半个月就会来看她一次，教她医术、教她认药、教她用毒。他说：“丫头，你这辈子太苦了，学了这些，至少能保护自己。”

她学了，学得很好。但还没来得及用，就被太子的人抓回了京城。

“小姐？”春桃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您怎么了？”

“没事。”沈昭宁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叩响了竹篱笆的门。

“谁啊？”院子里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晚辈沈昭宁，求见孙老先生。”

脚步声由远及近，竹篱笆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站在门后，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的手上沾着泥土，显然刚才在侍弄草药。

正是孙思邈。

老人上下打量着沈昭宁，目光在她的帷帽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她露出的下颌和脖颈上。

“女娃娃？”他皱了皱眉，“你找我做什么？”

沈昭宁摘下帷帽，露出真容。

孙思邈看到她的脸，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她的眼神。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不该有这种眼神。那种眼神，像是一个经历了太多沧桑的老人，看透了世间冷暖。

“晚辈想拜老先生为师，学习医术。”沈昭宁直截了当地说。

孙思邈挑了挑眉：“学医？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学医做什么？”

“救人。”沈昭宁顿了顿，补充道，“也救己。”

孙思邈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女娃娃，你很有意思。”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沈昭宁心中一喜，跟着孙思邈走进了院子。

院子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除了种满草药的园子，还有几间简陋的房舍。一个药童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看到有客人来了，好奇地探出头来张望。

孙思邈带着沈昭宁走到院子角落里的一棵大槐树下，树荫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竹椅。

“坐吧。”孙思邈自己先坐下了，倒了两杯茶，“说说看，你为什么想学医？”

沈昭宁坐下来，斟酌了一下措辞：“老先生，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从三年后回来的，你信吗？”

孙思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她。

“继续说。”

沈昭宁将前世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没有说太多细节，只是说她被人陷害、全家抄斩、她在流放途中被一个老人所救、那个老人教了她医术。她没有说那个老人就是孙思邈本人，但她相信，以孙思邈的聪明，一定能听懂。

孙思邈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茶杯，看着沈昭宁，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