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校场风沙漫天,十万秦军列阵而立,甲叶碰撞的轻响都被压抑的死寂吞了个干净。
点将台上。
孙传庭一身玄色铁甲,帅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台下鸦雀无声的将官,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诸位,就问一句话——此番郏县攻城之战,我军是胜了,还是败了?”
台下瞬间陷入更深的沉默,将官们纷纷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董山与左勷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眉头紧锁,手心攥出了冷汗。
谁都清楚孙阎王的脾气,此番攻城损兵折将、粮草被焚。
明明白白的一场败仗,可谁也不敢先开口接话,生怕成了被追责的出头鸟。
“不妨事,大家伙畅所欲,本督师今日不罚人。”
孙传庭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鼓励的意味,可台下依旧死寂一片。
将官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往前站一步。
孙传庭见大家伙们都不说,他只得开口温和道:“这场战,从整体大局的角度上来说,我们没有败,也没有胜利,我们只是和李自成打了一个平手。”
此一出,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众将士满脸错愕,纷纷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以为自己在风沙里听岔了话。
几个年轻的把总忍不住交头接耳,压着嗓子小声嘀咕。
“平手?咱们折损了近万弟兄,七成粮草被烧,连宝丰缴获的军械都丢了大半,怎么会是平手?”
“督师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气糊涂了?”
董山与左勷也满脸诧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却深知孙传庭的性子,不敢贸然开口,只能屏息凝神,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孙传庭看着台下众人的神色,神态自若地继续道:“诸位不妨想想,按照原计划,我们本该西进开封,与李自成在他的老巢决一死战。”
“那里他经营数月,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说不定早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去了,便是被动挨打,处处受制。
可经此一役,李自成被我们引了出来,他星夜驰援,带的皆是骑兵精锐,摆明了要在此地与我们决战。”
“这战场,是我们选的,这仗,是我们牵着他的鼻子打,何来败仗一说?”
话音刚落。
一旁的王顺便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
他对着孙传庭躬身拱手,语气里满是敬佩:“督师深谋远虑,属下等愚钝,竟到今日才看透这层布局!”
随即他转头面向众将,朗声道,“诸位将军,咱们再看闯军的底细:李自成带来的援兵,满打满算不过三万骑兵,后续步兵还在百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
“刘浩部死守郏县三天三夜,折损过半,早已是强弩之末,连炮弹都打光了,根本不足为惧。”
“反观我们,背靠洛阳重镇,河南巡抚已在筹措二十万石粮草,不日便到,军械充足,兵甲齐备,只要我们稳扎稳打,歼灭李自成就在眼前!”
这话一出,台下的将官们瞬间茅塞顿开,紧绷的脸纷纷舒展开来,爆发出一阵开怀大笑。
先前的压抑与惶恐一扫而空,连握着刀柄的手都松了下来。
左勷与董山对视一眼,自然知道这是孙传庭的稳军之计,可从战局来看,也并非全无道理,当即也跟着抚掌大笑起来。
孙传庭看着军心大振,也朗声笑了起来,当即朗声道:“此番征战,诸位皆有功劳!”
“董山守备后勤调度有功,擢升游击将军,加两级俸禄!”
“左勷参将临阵指挥有度,擢升副总兵,节制前营兵马!”
董山与左勷又惊又喜,当即上前单膝跪地,轰然领命:“谢督师恩典!属下必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