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府的后院里。
满贵赤着脚晒得滚烫,他却像脚底板长了茧子似的,浑不在意。
粗麻包袱布叠了两层垫在腰间,一条靛青长裤卷到膝盖以上,露出精瘦却结实的小腿,肌肉线条像老树根一样虬结有力。
上身完全光着,那身板谈不上宽得像城墙,但每一寸皮肉都晒成了深褐泛黑的铜色。
肩胛骨随着每一次呼吸如两只蛰伏的鹰翅微微扇动。
脚边横着半截刚锯断的青冈木,纹理扭曲致密,是最难劈的一种硬柴。
满贵也没把斧头当宝贝似的端着——那柄劈山斧刃口磨得发亮,木柄被汗渍和手掌油浸成了酱红色。
他左手扶稳柴段,右手掂了掂斧柄末端,拇指蹭过缠麻布的防滑处,眼帘半垂,不是在瞄,是在听——听木头内部纹理的走向。
下一瞬,腰胯一拧,脊背整片肌肉如拉满的弓弦骤然绷紧,肩胛猛然耸起又狠狠压下。
"哈——!"
一声低喝从齿缝挤出,斧落如断流。
"咔——!"
不是清脆的裂响,而是沉闷的、带着韧劲的撕裂声。
斧刃顺着木纹直劈到底,硬生生将那截青冈劈作两半。
木心崩出一道新鲜的裂口,浅黄的木髓香气混着干燥的粉尘扑面而起。
满贵拔出斧头甩了甩,一滴汗从他后颈沿着脊柱那条深深的凹槽往下滚,滑过蝴蝶骨之间那道旧疤——或许是早年乱世里挨过一刀的痕迹——汗珠最终坠落在滚烫的土里,嗤地一下,没了踪影。
他抬手用前臂抹了把眉骨上的盐水,看也没看,顺手将劈好的柴块踢进身侧越垒越高的柴垛,脚边碎屑木渣铺了半圈,像一圈浅色的碎骨。
"劈柴不照纹,累死劈柴人,也不知道,这个点子浩子回来了没。"
他自自语嘟囔了一句,弯腰又去拖下一根,脊背上那层薄汗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釉色,肩臂线条随着动作层层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