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铺就的院子里，蝉鸣聒噪得人心烦。

纪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棉麻直裰，交领右衽，两侧开衩无摆，腰间系着一根粗布腰带，蹲在产房门口的台阶上，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时不时猛地站起身，在门口来回踱步，又猛地停下，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从清晨到正午，产房里传来琼华一阵阵痛苦的呻吟，纪良的心也跟着揪紧。

他今年三十有二，在这个十五六岁便娶妻生子的年代，早已算是晚婚晚育。

这些年南征北战，刀光剑影，他从未怕过什么，可此刻，他却比在战场上每一次惊险的作战还要着急。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天际，清亮而有力，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沙沙作响。

纪良浑身一震，差点摔下台阶，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门口，双手扒着门板，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

“吱呀——”

一声，房门被推开。接生婆张大妈抱着一个红布襁褓走了出来。

她脸上堆满了菊花似的笑容：“恭喜良老爷！贺喜良老爷！琼华夫人生了，是个大胖小子！足足七斤二两呢！”

“哭声洪亮，将来肯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纪良的手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

襁褓里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鼻子和嘴巴像极了琼华，眉眼间却有着几分自己的硬朗。

他看着怀中这个小小的生命，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湿润了。

这是他的儿子，是他在这乱世中，唯一的血脉和牵挂。

“张大妈，华儿怎么样了？”纪良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夫人身子虚，不过胎位正，生产顺利，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张大妈笑着道。

纪良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塞到张大妈手里：“多谢张大妈，这四十两银子，您拿着给家人补贴补贴。”

“哎呀，多谢良老爷！”张大妈喜滋滋地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纪良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琼华穿着一身月白色软绸寝衣，交领右衽，袖口绣着几枝淡兰，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正虚弱地躺在床上。

“华儿。”纪良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琼华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纪良怀中的孩子。

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像春日里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疲惫：“良哥，快让我看看我们的儿子。”

纪良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到她身边。

琼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小脸，眼中满是母性的光辉：“真好，是个大胖小子。观音菩萨果然显灵了，改天咱们一定要去大相国寺还愿，好好谢谢菩萨。”

“嗯，一定去。”纪良点了点头，伸手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珠，柔声道，“你辛苦了，好好休息。今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臊子面，再炖一锅当归乌鸡汤。”

“你行吗？”琼华笑着嗔了他一眼，“你除了会打仗，还会做饭？”

“小瞧我了不是？”纪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等着，保证让你吃得满意。”

…

院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