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内。
偏厅的午饭摆得简朴实在。
粗瓷盘里摞着七八个白吉馍,烤得外皮焦脆起酥,里头夹着炖得酥烂脱骨的腊汁肉,油汁浸透了馍瓤,腊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旁边摆着一筐死面饼子,正中一大盆四川萝卜汆肉汤,汤头炖得奶白,撒着细碎葱花与几粒花椒,鲜气里裹着淡淡的麻味,暖融融地裹着人。
李自成拿起个肉夹馍,顺着纹路掰成拇指大的小块,泡进肉汤里浸得软透,捞起来咬一口,肉香、面香、汤香混在一处,吃得酣畅。
武长风也学着掰馍泡汤,一口馍一口热汤下肚,额头都浸出了细汗。
“闯王,这陕西肉夹馍可真叫绝!”
武长风擦了擦嘴,一口川音带着恭维,“馍脆肉烂,越嚼越有滋味,比起我们川北的锅盔,硬是另有一番风味。”
李自成哈哈一笑,关中话说得敞亮:“这算啥!我们的陕北只是个苦地方,
不像你们四川的天府之国,连这萝卜汆肉汤,鲜里带点麻,喝下去浑身发暖,辣味拿捏得有章法,确实有独到之处。”
“哪敢哪敢。”
武长风连忙摆手赔笑,“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们川人嗜辣,关中乡亲爱咸香,各有所好罢了。能合闯王的口味,那是这汤的福气。”
“你这话说得中听。”
李自成咬了口泡馍,含糊道,“行军打仗,能吃上热乎的就知足,哪讲究那么多。”
“等进了西安,我请你吃遍陕菜,你也给弟兄们露一手川味,大伙换换口味。”
“那下官可就等着闯王的赏了。”
武长风拱手笑道,“到时候下官亲自下厨,做顿地道的川味烧肉,保管弟兄们吃得过瘾。”
正说着,张大军掀帘进来,拱手行礼:“闯王,武将军,下官来报事。”
“大军快坐。”
李自成指着旁边空位,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正好一起吃,边吃边说。”
张大军道谢坐下,沉声汇报道:“粮仓清点完毕,官仓存粮合计三万七千石,大半是杂粮,够全城军民支应两个多月。”
“浩子那边处置完首恶,降兵都稳住了,愿意留下的一万两千人,全编入了辅兵营,并对营地和城中的瘟疫进行治疗。”
“还有城里百姓,听说分田参军免赋税,都排着队来报名。”
李自成放下馍,抬眼问道:“报名的乡亲有多少?”
“预备兵加府兵,足足三万人,潼关周边的屯田和善后名额基本都满了。”
张大军抬头请示,“周边乡里还有不少百姓赶过来,您看要不要扩大名额?”
“那还用说?自然要扩!”
李自成夹起一块泡软的馍,一口咽下,爽快道,“华阳三镇还有周边乡里,都要屯田安民,后续打西安也得人手。再追加三千名额,先把潼关周边的田给分下去,稳住根基再说。”
“是,下官记下了。”
张大军拱手应下,又夹了块饼泡进汤里。
李自成抬眼问道:“对了,华阳镇守的纪良兄弟,通知到了吗?大部分都在等着集合呢。”
张大军回复道:“已经派人快马传信了,估摸这会儿正往回赶,天黑前就能到。”
“甚好,再通知他,勿要耽误了行程。”
李自成点点头,转头看向武长风,语气郑重:“武参将,这些秦军降兵,我和大军也管不过来。”
“分你七千二百人,再调给你十门红衣大炮、五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战马一千匹,火帽枪三千支,另外三万预备兵也先归你节制,负责潼关周边屯田安民。”
这话一出,张大军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抬眼委婉道:“闯王,一下子拨这么多兵马火器,是不是……稍显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