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亮放下手,又笑着看向壮牛和牛二壮,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实则是在委婉试探:“话说回来,二壮兄、壮牛兄,你们两个从一见面就眉开眼笑的,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说出来也让咱们高兴高兴。”
壮牛嘿嘿一笑,抹了把嘴,大大咧咧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人口彻查完毕,清点出五千多流民和灾民。”
“其中有三千是从草原上逃回来的汉人老乡,还有两千是拖家带口的蒙古人。”
“那些汉人老乡,我已经让他们编入了预备兵,操练几日就能用。蒙古人里头,我筛了四百名精壮骑手,充作哨骑和探马,好用得很。”
“今儿个我让一个正规军排带着这些新编的蒙古哨骑和老乡的预备兵,去黄土梁子那几个山头剿匪。”
“嘿,这帮蒙古崽子果然是马背上长大的,一出动就大获全胜,端了个土匪窝子,搜出六七百两银子,还救下三百多个被拐的女娃。”
“能找着家的已经安排人送回去了,找不着家的……就按老规矩,分给需要的弟兄们抚养。”
他话说得随意,但眉宇间颇有几分得意之色。
蒙古与大明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
自洪武开国以来,蒙元残余势力退守漠北,与明朝沿长城一线对峙了两百余年,时战时和,互有胜负。
到了明末,辽东狮驼岭妖兵崛起,崇祯五年左右,妖兵铁骑横扫漠南蒙古,将各部族逐一击破,幸存者要么沦为奴隶,要么被编入妖兵旗下的辅兵营,日子过得比汉人奴隶好不了多少。
因此,这些年来,不单是关内汉人逃亡,就连蒙古人也大批南下投奔大明。
山西王家豢养的马兵中,就有不少彪悍的蒙古骑手,是晋商赖以护商劫掠的精锐力量。
然而,并非所有大明边将都愿意接纳蒙古人。
孙传庭的秦兵最初就是为抵御蒙古而设,他对蒙古人的态度一贯冷淡,甚至在戾气爆发时曾下令驱逐过境内的蒙古牧民。
相比之下,陕西地瘠民贫,蒙古人更愿去山西谋生,故而陕西境内的蒙古流民数量并不多。
方亮听罢,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地追问道:"壮牛兄弟,这些乡亲和蒙古鞑子都是从草原上来的,戾气是从最北方传过来的,你就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壮牛直接道:"方亮兄弟,我这不是想多添些人力,顺便增强军中骑兵的战力嘛。况且咱们有哪条规定收留难民的时候就不能收留从草原上逃亡而来的汉人老乡呢?”
这句话也确实说的有道理,必经也没有那条规定明显不能收某个地方的汉人老乡,相反,只要是汉人难民,闯军一般情况下,必然会接纳。
“壮老兄,我不是想跟你争这些规则。”
方亮认真的说道:“戾气入城可不是开玩笑的,你收了这么多流民,总也该有些应对之策吧。”
壮牛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方队长,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这些人里头汉家百姓居多,老乡不坑老乡。”
“我已经让手底下的弟兄们逐一筛选过,还做了定期的身体检查,没发现什么异常。
纪良却放下筷子,神色凝重地开口:“壮牛兄弟,接纳汉人老乡我没意见,可蒙古人毕竟是鞑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真心投降的在这其中也包含成分复杂,地域不同之人。”
“万一这些人里头混进来几个心怀不轨,将来在关键时刻反水,那可是不小的麻烦。”
壮牛沉吟片刻,分析道:“良团长的顾虑不无道理。这一点我也是是早有准备,叛乱之患,我已将他们的投城编制打散,零散编入各营各队,不让他们聚集成势,这些鞑子起不了什么气候。”
在气氛为蒙古人争执不休到高潮的时候。
刘浩见气氛有些僵,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面汤,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好了好了,都是为了陕北的基业着想,各有各的道理,我目前的是要解决好问题,为乡亲们着想。”
这话说得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等着下文。
刘浩端起粗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从容却不失分量:"不过话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