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布置完毕。

坟前，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铺着一块干净的白布。

白布上，摆着香炉一只、烛台一对、酒壶一把、酒杯三只、碗筷三副。

贡品，也一样一样地摆好了——一碗白米饭、一碗红烧肉、一碗清蒸鱼、一碗豆腐、一碗青菜，都是平日里难得吃上的好东西。

另外，还有一盘馒头、一盘糕点、一盘水果、一盘干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桌前，地上，铺着一块破旧的草席，是待会儿磕头用的。草席旁边，堆着一堆纸钱、纸衣、纸元宝，还有用纸糊的房子、车马、奴婢，都是烧给地下亲人用的。

三座坟头，也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坟顶上，压着几张黄纸，用土块压着，随风微微飘动。

整个场面，虽然简陋，却布置得庄重、肃穆，透着一股浓浓的哀思。

刘浩、满穗、满贵三人，站在供桌前，面色凝重，准备开始祭拜。

纪良、李天佑和二十六名军士，则站在一旁，垂手肃立，神情肃穆。

…

满贵上前一步，拿起三根香，在烛火上点燃，然后双手持香，对着三座坟头，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将香，插进了香炉里。

他跪在草席上，对着坟头，磕了三个头，然后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地说道："娘，连芸，旺财，我……我来看你们了。"

"这十几年，我被抓了壮丁，在边地当兵，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又跟着闯军，回到了陕北。”

“穗儿她……她也长大了，嫁了好人家，就是隔壁邻居家同村头的浩子，你们都认识的。”

“浩子这孩子，从小就靠谱，对穗儿好，对我也好，你们放心。"

"只是……只是我没出息，没能给咱们满家，延续香火，旺财他……他走得早，我这一辈子，就穗儿这么一个闺女。”

“在这世道，没个儿子，就跟绝了后似的，走到哪里，都让人戳脊梁骨。"

他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滴在面前的泥土上。

其实，在明清那个保守的年代，没有儿子，就跟绝后没什么区别——女儿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是别人家的人，不能给父母养老送终，不能继承家产，不能给祖宗上香磕头。

许多人家，为了生个儿子，不惜倾家荡产，甚至溺杀女婴。

可满贵不这么想。他是个老实憨厚的庄稼人，没读过多少书，可他心里明白——闺女也是自己的骨肉，不比儿子差。

穗儿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贴心，比那些不孝的儿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能有这么一个闺女，再加上浩子这么一个靠谱的女婿，他这辈子，知足了。

刘浩在一旁，见满贵哭得伤心，连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温声劝说道："贵叔，您别难过。奶奶、岳母、小舅子在地下，看到您如今健健康康的，穗儿也嫁了好人家，他们一定安心。"

"您放心，以后，我就是您的亲儿子。”

“您养老送终的事，包在我身上。”

“来年，我和穗儿，一定给您生个大胖外孙子，延续咱们满家的香火，绝不让您绝后。"

满贵闻，抬起头，看着刘浩，泪眼婆娑，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浩子，有你这句话，我……我就知足了。"

刘浩扶满贵站到一旁，然后自己上前，拿起三根香，点燃，对着三座坟头，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将香插进香炉。

他跪在草席上，磕了三个头，然后抬起头，对着坟头，郑重地说道："太岳母、岳母、小舅子，我是浩子，与你们是世交之家，刘志强的儿子。”

“今日，我以穗儿丈夫的身份，来给你们上香、磕头。"

"十五年前，我从辽东战场逃回来，一路流亡，饥寒交迫，倒在你们家门口。”

“是你们，给了我一碗热粥，一个鸡蛋、一床破被，让我在你们家，歇了两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