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河时期虽然还没达到最暴虐的巅峰期，但中国北方数省在明朝百年的各种压迫下早已经到了承载的极限。

过年之后，京师附近开始陆续聚集大量的流民；有受灾的北直隶，甚至山西、山东、河南的难民；也有辽东那边逃离建奴魔爪的逃民。

顺天府尹看着越聚越多的难民焦头烂额，这年头粮食精贵的很，实在没有剩余来赈济难民。

好在流民中一些落魄书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报纸，五城兵马司的人也忙着到处张贴告示——

皇帝仁慈，允许皇后和两位贵妃派宫人在城外各处施粥，太医院组织人派发驱虫驱疫的药物，勇卫营也在扩编招兵，让人有口饭吃。

除了去当兵之外，还有一条信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西山工业区大量招募工人。

活计也是五花八门，有挖煤的，洗煤的，送煤的，制作各类物品的……总之就是有手有脚能干活就有饭吃。

流民们纷纷在城外对着皇宫的方向磕头，然后跟着各自的管事离开。

……

……

深夜，当代英国公张维贤行走在通向养心殿的千步廊上，身前只有一个持灯引路的小太监。

皇帝的传召并不让人意外，张维贤甚至能猜到叫他来的议题是什么。

——前些日子张之极从勇卫营回来过年，说了皇帝至天寿山皇陵祭祀时的那番发；再结合最近勇卫营扩招的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帝下一步是什么。

重建禁军。

张维贤又忧又喜。

忧的是皇帝的动作太快了——他登基还不到半年，虽然平阉党，搞阅兵，改革百官俸禄给他积累了一波威望，但面对兵权这么烫手的东西，如此行事还是急切了一些。

他甚至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对——这天下的事情，哪有准备完全才动手的？

但他毕竟已经是个快七十岁的老人，背后又有着百年世家不能毁在他手里的负担，所以还是忍不住瞻前顾后。

而让他欣喜的是——皇帝没有把他排除在外，明显是邀请他追随的信号。

但这个决心是真的不好下呀！

……

……

到了养心殿，张维贤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内阁首辅孙承宗，次辅毕自严，兵部尚书侯恂，兵部左侍郎李邦华都已经在皇帝面前坐着了。

“臣……参见陛下。”张维贤撩袍欲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

崇祯亲自走下玉阶，伸手扶住：“朕入宫那天，是您亲自扶着轿子送进来的……您在朕这，以后都不必行大礼，快坐吧。”

“见过公爷。”虽然勋贵没什么权力，但文臣们的礼节是从来不缺的。

“好好，各位大人好。”张维贤拱拱手，小心地挨着凳子坐下。

崇祯坐回椅子上，给李邦华示意了一个“继续”的眼神。

李邦华现年五十五岁，这位贫苦人家出生的读书人依然保持着清贫的作风，在如今的大明官员里算是一朵奇葩，甚至有人拿他和海瑞相比。

崇祯登基之后，将他召回为兵部侍郎，但没有直接安排他去像历史上一样清查京营；因为那是勋贵们的自留地，直接动手引发的反弹太大。

这次崇祯给他的任务是在兵部的档案中整理关于卫所制的信息，以及查明京城卫所的现状，如今三个月过去，正是他回复结果的时候。

李邦华清瘦矍铄，看上去就是个清苦倔强的小老头，但他在殿中昂然而立，回报的声音清晰洪亮：

“上直亲军二十六卫，除原腾骧四卫及锦衣卫之外，尚余二十一卫。”

“其中，府军前后左中右五卫，于永乐时并入京营，由五军都督府管辖，如今人数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