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暗流涌动，粮商们分成了两派，一派趁着皇帝到来之前赶紧抛售，另一派则赶紧把自己的粮食藏起来，打算等皇帝都解决不了灾情的时候再拿出来大赚一笔。

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皇帝的旗帜终于来到的西安城，三边总督武之望带着全城官员出城迎接。

没想到皇帝不按常理出牌，没有直接进城，而是绕城一圈，经过难民聚集的地方，直接把大军携带的粮食就地发了一部分，惹得老百姓纷纷感恩戴德，狠狠刷了一波民望。

但在官员们看来——皇帝这是摆明了对他们没有任何信任了。

果然，在入城后的觐见中，武之望献上了城中士绅粮商联名的奏折，说大家已经毁家纾难，共度时艰；奈何实在是灾情蔓延太快，有心无力。

按道理来说，武之望的姿态已经很低了，但皇帝还是不给面子，当场发难，免了武之望三边总督的职位，宣布由自己亲自处置陕西事务。

……

……

次日，三边总督衙门内，帝王升座。

三边总督武之望不在，下一个就是陕西巡抚胡廷宴回话，他奏对时侃侃而谈，细数三月来向朝廷发出了多少求援文书，字字泣血，句句艰难，仿佛一切过错皆因朝廷援手不及。

崇祯耐着性子听完，只淡淡问了一句：

“除了一遍遍向朝廷伸手，你在陕西境内，可曾亲自下令组织过一次民间自救？可曾督促各地官员开设过一处新的粥厂？可曾扑杀过一名囤积居奇的奸商？”

胡廷宴顿时语塞，额角见汗。

“看来是没有了。”崇祯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粒尘埃，“念你年迈，回籍闲住吧；东厂会派人护送你。”

顺便离任审计一下，通过了就是护送，通不过那就变成押送了。

连续罢黜两位地方最高大员，堂下百官已是股栗不已。

再下一层是一省三司——承宣布政使、提刑按察使、都指挥使。

结果这三位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布政使姓杜，他倒是没有一味哭穷，而是谈了陕西这地方耕种多年人多地少的问题，并且得出了和崇祯相似的结论——光靠外部粮食救济是不够陕西吃喝的。

虽然没能提出什么具体的解决方案，但这份眼光已经很超前了。

按察使更是大名鼎鼎——陈奇瑜。

这位未来的西南五省总督提出了以工代赈的方案，并且特别指明了修路方便粮食运输。

以工代赈这种事情宋朝就已经有了，所以崇祯也没有拿这个出来显圣的打算。

古代的官府不太喜欢以工代赈这种方式有个重要的原因——流民聚集的地方，容易散播谣。

白莲教为什么如火如荼，就是那段时间的山东搞了以工代赈，把老百姓都聚在一起。

但陕西不存在这样的问题，第一是因为灾情已经严重到流民自发向府城聚集了；另一点是这里毕竟十三朝古都，什么邪教都见识过了，百姓相对来说……不太容易上当。

“很好，朕带来的粮食由你分配，这件事情交给你办。”崇祯有些欣赏地说道。

都指挥使叫贺虎臣，崇祯倒是没什么印象；但他提到了流寇之中不少是曾经三边军镇欠粮欠饷的士兵，请求皇帝剿抚并用。

“朕带来的一万山西军已经回渡口和潼关去了，他们要保证粮食路径的安全。”

崇祯淡淡拒绝道，“贺将军，朕身边还有三千龙骑兵，麻烦你给曹变蛟王廷臣二位将军做个向导，立刻出城剿灭附近的流寇；首恶必诛，胁从可酌情招抚。”

“末将遵旨！”贺虎臣精神振奋，抱拳领命。

崇祯心中暗道……陕西这个地方确实是古风十足，明朝中后期设置的督抚没什么卵用，朱元璋设置的三司倒是挺靠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