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小时后,两人都完毕。
周泠薇换上了女佣送来的黑白背带连衣裙,擦着半干的头发,推开门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对面的门也被推开,洗去了满身狼狈的杨知非,则是换上了黑色的丝绒便服,同样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两人在温暖安静的接待厅中央,再次碰面。
接待厅内,暖气充足。
杨知非的脸色比刚进来时的惨白发青模样好了许多。
她十分自然地走到茶几前,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一旁的女佣见状,也赶紧恭敬地为周泠薇端上了一杯。
周泠薇握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没有焦距。
虽然在血缘的逻辑上,她是该回归原位,可她依然有种难以喻的负罪感——就好像是自己鸠占鹊巢,霸占了原本属于裴澈的位置、身份和父母。
他孤零零躺在泥土里,自己却要心安理得地去接手他曾拥有的一切,很难接受啊。
为什么不能是,两人先是因为身份悬殊被家族重重阻挠,就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时候,自己被证实了真千金的身份,同时她和裴澈也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他的亲妹妹。
身份也匹配了,那样的话,他们不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跨越先前遇到的阻碍,名正顺永远在一起了吗?
然后结婚生子,渡过这幸福的一生。
这才是她想要的......
冷静下来后,有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了周泠薇面前。
她很想每天都住在裴澈的墓碑旁边,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把裴澈的遗体挖出来,永远放在自己身边。
可是,如果她只是以前的周泠薇的话,作为没有任何背景的外人,裴氏怎么可能允许她去触碰裴澈的遗体?
更别说挖出来了。
嗯,为了能和裴澈永远在一起,也为了日后能有足够的资源和权利,去验证复活裴澈的猜测,她必须认下这个身份。
权势、金钱、地位,只要是能帮她救回裴澈的筹码,她全都要握在手里。
任何可能对复活澈有关的事情,她都要把握住。
只是,想到这里,她的心底又不可遏制涌起惶恐,自己的猜测......真的对吗?微乎其微的希望,真的能把他带回来吗?
“周小姐。”
老管家在旁边静静观察了会儿,适时地走上前来。
在裴家当了这么多年的大管家,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这位刚刚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千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去雨里淋了一通,不过,最后还是愿意带着朋友回来洗漱了。
看她们形影不离的样子,应该是很熟的朋友吧。
既然愿意接受裴家的安排,说明她心里的抵触情绪应该没那么强烈了。
老管家谨记着沈曼仪临走前的殷切嘱咐:孩子在外吃了太多苦,如今又骤然经历阴阳两隔的巨大打击,精神脆弱,也充满防备。
他们做下人的务必事事顺着她的心意来,无论提出怎样的要求,哪怕再不合规矩也不能违逆。
哪怕她执意要在墓地里多待几天,也要陪着,千万不能激起她抵触的情绪。
老管家微微弯下腰,在周泠薇身旁恭敬汇报:
“夫人临走前特意交代过,如果您想回家的话,车子我们已经在外面备好了。”
“当然,这一切完全都以您的意愿为准,等您和您的朋友叙完旧,结束了这里的事,随时都可以回宅子那边......”
不远处的对面,杨知非正垂着眼帘,慢条斯理地喝着红茶。
无论何时何地,这位似乎总能保持着游刃有余的优雅与从容。即便几十分钟前,她被周泠薇压在身下,浸泡在泥水里,险些还要被掐死。
此刻换了身衣服,又能像个没事人样端着茶杯细细品茗,不得不说,她的心性强悍异常。
“我和她不是什么朋友,关系不好。”周泠薇打断了管家的话。
“啊?喔喔,呃......”老管家准备好的说辞没了音,只能尴尬赔着笑脸。
不是朋友?老管家左右看了看两人。
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关系?不是朋友能一起在墓地里淋湿,然后又一起回来洗澡?
他这颗脑袋,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明白现在的年轻姑娘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可能正在气头上吧。
这时,杨知非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你回去吧,有些事情,不方便在这里说。之后我在手机上和你聊。”
说完,她迈步走向大门,非常自然地从门口的伞架上拿起了一把女佣刚刚准备好的黑色长柄伞。
站在那的女佣愣了下,下意识看向老管家——这伞不是备着给自家刚找回来的大小姐用的吗?
老管家不露痕迹冲女佣点了点头,示意不要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