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给林野浩送书这件事，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池塘，涟漪一圈圈扩散，最后竟拧成了一道无形的漩涡——不是将他拖入深渊，而是硬生生把他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第二天走进教室，林野浩明显感觉到，班里人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从前是明晃晃的嫌弃，如今变成了躲闪和畏惧，仿佛他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靠近一步都会惹上麻烦。

孙浩劝他别多想，可林野浩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敏感。

课间，他走到哪里，哪里的人群就立刻散开；

他去饮水机接水，前面的同学慌忙让开，宁愿不喝也不和他并肩；

他去厕所，里面的人看见他，转身就走；

他坐在座位上，前后左右的位置全是空的，像被人用看不见的线，圈出了一片禁区。

中午吃饭时，他把这种被彻底孤立的感觉告诉了谢欣。

谢欣听完，沉默了很久，轻声说：“林野浩，你别往心里去。”“没往心里去。”他低头扒着饭，语气尽量平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意。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评判他，却受不了这种被全世界隔离的滋味。

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看得见外面的热闹，却半步也踏不进去。

下午体育课，老师宣布自由活动。

男生们扎堆打篮球，女生们围坐说笑，整片操场生机勃勃，只有林野浩独自坐在台阶上，像一个局外人。

以前他也习惯独处，可那时无人关注，他乐得清净；

现在，他总感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伴随着窃窃私语，字字扎耳。

“……就是那个打架的林野浩……”

“听说他爸是工地干活的，他妈在服装厂踩缝纫机……”

“怪不得赵磊要转学，原来是怕他……”

林野浩站起身，慢慢走到篮球场边。

正在打球的男生们瞬间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他站在原地，平静地开口：“能一起打吗？”

没有人应声。

篮球在一个男生手里攥得死死的，那人看看林野浩，又慌张地望向其他人，始终不肯松手。

林野浩没再等，转身离开。

身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他一步也没有回头。

放学后，他独自来到操场。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他坐在看台上，一遍遍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切。

那些躲闪的眼神、刻意的疏远、小声的非议，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打架是为了保护周海，受处分是学校的判定，他从未主动惹过谁，从未伤害过谁。

可在所有人眼里，他错得彻彻底底。

错在他从太镇来，错在他家境普通，错在他认识宋达，错在他没有忍气吞声任人欺负。

手机忽然震动，是宋达的短信：最近怎么样？

林野浩回：还行。

有人找你麻烦吗？

他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下两个字：没有。

他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下两个字：没有。

他不能再拖累宋达。宋达在太镇本就风波不断，王飞虎视眈眈，他不能因为这点委屈，再把对方卷进更深的麻烦里。

第二天一早，林野浩刚进教室，心就沉了下去。

他的课桌被人搬到了最后排最角落的位置，紧靠着墙，挨着垃圾桶，孤零零地被扔在那里，像一件被丢弃的东西。

孙浩冲过来，气得满脸通红：“谁干的？！是谁把你桌子搬过去的？！”

教室里一片死寂，没人敢承认，也没人敢说话。

孙浩转身就要去找老师，被林野浩一把拉住。

“算了。”

“怎么能算了？！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你？！”

“在哪儿坐不是坐。”林野浩放下书包，平静地坐下。

角落就角落，垃圾桶就垃圾桶。

在太镇中学的那几年，他一直坐在这种位置，早就习惯了。

中午吃饭时，谢欣看到他的座位，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我去找刘老师，我必须告诉老师！”

“别去。”林野浩拉住她，“找了也没用，这种事，老师管不住所有人的嘴。”

“那你就一直忍吗？”

他看着谢欣泛红的眼睛，轻声说：“不是忍，是不值得。”

谢欣哭了，林野浩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只会扛，不会哄。

下午放学，林野浩依旧坐在操场看台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