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转学后，班里安静了一阵子。

没人再偷偷涂改成绩，没人传纸条嚼舌根，连背后的窃窃私语都少了大半。

林野浩坐在最后一排，上课、刷题、去图书馆、回宿舍，日子过得像一条笔直安静的线，没有波澜，没有争吵。

他心里清楚，这份平静是假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

可他还是松了口气——能安安稳稳喘口气，总比被人追着刁难、处处被针对要好。

只是这份安稳，没能维持多久。

期中考试后的第二周，班会上，刘老师突然宣布：

“周五下午开家长会，所有人务必通知家长，准时到场。”

教室里立刻嗡嗡一片。

有人欢喜，有人发愁。

林野浩坐在角落，手指微微一紧，没说话。

家长会。

母亲要来。

她在服装厂没日没夜赶工，请一天假，就少一天工钱。

父亲腿伤还没好利索，根本走不了远路。

能来的，只有母亲。

可他打心底里，不想让她来。

他怕母亲被人看不起。

怕别人盯着她洗得发白的衣服、满手厚厚的茧子；

怕她站在光鲜亮丽的家长堆里，手足无措、局促不安；

怕那些刻薄的眼光、小声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他可以自己受委屈，却绝不想让母亲为他丢人。

中午吃饭时，他把心事告诉了谢欣。

谢欣沉默了一会儿：“实在不行，跟刘老师说明情况，别让阿姨来了。”

“不行，刘老师说，每个家长必须到。”

“那你怎么办？”谢欣担忧地看着他。

林野浩轻轻叹了口气：“让我妈来。她不来，那些人反而更有闲话可说。”

谢欣低下头，没再说话。

她懂他的无奈，也懂他的无力。

周四晚上，林野浩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是母亲李桂芳接的。

“妈，周五开家长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母亲的声音很轻：“几点？”

“下午两点。”

“行，妈去。”

“妈，你要是不方便……”

“方便。”母亲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你考了三十二名，进步这么大，妈必须去。妈得让老师知道，我儿子有出息。”

林野浩鼻子猛地一酸，声音发哑：“妈，你别穿工作服。”

李桂芳愣了一下：“啥？”

李桂芳愣了一下：“啥？”

“穿件好点的衣服，”他咬着牙，把话说出口，“别让人看不起。”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隐约听见母亲吸鼻子的声音，轻轻一声，又很快压下去。

“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野浩靠在走廊墙上，久久没动。

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

母亲不会怪他，可一定会难过。

他不是嫌她丢人，是怕她受委屈。

可这句话说出口，却像一把钝刀，割得两个人都难受。

周五下午，家长会。

林野浩站在校门口，死死盯着路口。

差十分两点，一辆公交车缓缓停下，母亲从车上走下来。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旧外套，不是新的，却熨得平平整整；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轻轻擦了点粉，看得出来，是特意收拾过的。

她站在校门口，眼神茫然地四处张望，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人。

林野浩快步走过去：“妈。”

李桂芳看见他，立刻笑了，眼睛弯起来：“野浩，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走吧，教室在二楼。”

他扶着母亲往教学楼走。

一路上，身边全是别的家长——男人穿西装，女人披大衣，拎着皮包、戴着手表，走在校园里像走在红毯上，从容又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