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被救回来后，在据点的硬板床上躺了三天。

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嘴角的裂口结着暗红色的痂，稍微一动就扯得疼。可他根本躺不住，第四天天刚蒙蒙亮，就撑着墙爬起来，把刚进门的林野浩叫到了床边。

“刘老板的事，不能再拖了。”向北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这种人，你给他一口气，他就能缓过来反咬你一口。必须一次把他打趴下，再也爬不起来。”

“向北哥，你的伤还没好利索。”林野浩看着他苍白的脸，有些担心，“要不再等几天？”

“等不了了。”向北摆了摆手，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啪”地拍在床板上。档案袋的封口已经磨得起了毛，看得出来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就拿这个打。”

林野浩解开档案袋的绳子，倒出里面的东西。一沓沓泛黄的借条，按着手印的证人证词，密密麻麻的银行转账记录，还有几张模糊却清晰的照片。每一页都记录着刘老板近十年来的罪行：放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开地下赌场坑害了无数家庭，暴力催收打断别人的腿，向官员行贿数百万……一笔一笔，一桩一桩，触目惊心。

“这些……你都是什么时候弄到的？”林野浩的手微微发抖。这些东西，随便拿出来一样，都够刘老板坐好几年牢。

“三年。”向北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纸张，“我在外地养伤的那三年，什么都没干，就查他了。我一条一条地捋，一个证人一个证人地找，才攒下了这些东西。本来想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现在看来，不用等了。”

“这些东西，真的能扳倒他吗？”林野浩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刘老板在太省经营了三十年，根基太深了。

“能。”向北的语气无比坚定，“只要交到对的人手里，他插翅难飞。”

林野浩拿着档案袋，直奔台球厅。宋达正靠在沙发上擦他那根用了很多年的球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宋哥。”

宋达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球杆和抹布。“怎么了？脸色这么凝重。”

林野浩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向北哥查了刘老板三年，攒下了这些证据。他说，这些足够让刘老板把牢底坐穿。”

宋达拿起那些纸，一页一页地翻着。他看得很慢，眉头越皱越紧。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林野浩。“你信这些东西能扳倒他？”

“我信。”林野浩毫不犹豫地点头，“向北哥不会骗我。”

“我也信。”宋达把纸重新装进档案袋，神色凝重，“可问题是，交给谁。刘老板在官场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要是交错了人，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到时候他销毁证据，反咬一口，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那怎么办？”林野浩急了。

宋达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孩子们在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树荫下下棋，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他看了很久，才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种林野浩从未见过的坚定。

“交给省检察院的周副检察长。”

“周副检察长？”林野浩愣住了，“宋哥，你怎么会认识这么大的官？”

宋达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沧桑。“你以为我这些年在太县，就只是带着兄弟们打打杀杀吗？十年前，周检察长还在太县当公安局长，刘老板派人暗杀他，是我救了他一命。这些年我们没怎么联系，但我知道，他是个好人，是个真正想办事的官。而且，他盯刘老板，已经盯了很多年了。”

当天晚上，宋达就带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一个人开车去了太省。

林野浩要跟他一起去，被他拒绝了。“你留在太县，守着家。向北伤还没好，王飞的超市刚被砸，这里离不开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宋哥，太省到处都是刘老板的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林野浩拉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

“傻小子。”宋达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太省也有人。比刘老板更大的人。等着我回来。”

车子发动，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林野浩站在台球厅门口，一直站到后半夜，直到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才转身进去。

接下来的三天，是林野浩这辈子最难熬的三天。

宋达的电话永远是无法接通，发出去的短信石沉大海。林野浩坐立不安，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隔十分钟就给宋达打一次电话，每次听到的都是那个冰冷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