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达被带走之后，林野浩在省纪委大门外整整站了一天。

从破晓天光等到夜幕沉沉，又从深夜等到街上行人稀疏，门口的保安轮换了两班，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同情，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戒备。林野浩全然不在意，就笔直立在原地，像一根死死钉在地面的木桩。他心里清楚，宋达今天出不来，明天、后天也未必能出来，甚至有可能再也走不出这栋楼。可他依旧不肯离开，因为他忽然没了方向，不知道该去往何处，该去求谁，又该做些什么。

夜里十点，二子开着一辆老旧的桑塔纳停在路边，快步走到他面前。二子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杂乱的胡茬，语气带着压抑的疲惫：“浩哥，你已经站了一整天，跟我回去吧。守在这里，救不出宋哥。”

林野浩身形纹丝不动，低声重复：“宋哥在里面。”

“我知道，但是僵持没有任何用处。”二子喘了口气，沉声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四处托人、找门路。宋哥在太省经营这么多年，人脉盘根错节，总能找到愿意开口帮忙的人，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林野浩转头看向二子，沉默许久，缓缓点了头。“你说得没错，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他最后望向纪委紧闭的大门，漆黑的门扇像一张缄默的嘴，封死了所有退路。随后他转身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他却一直盯着后视镜，看着那栋建筑越变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黑点，彻底消融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林野浩开始四处奔走求人。

他第一个拜访的是省商会会长老刘。野途集团揭牌时老刘亲自到场剪彩，平日里和宋达称兄道弟，公益活动也常常并肩站台，交情摆在明面上。可林野浩赶到公司，前台以开会为由让他等候，一等就是三个钟头，等到中午又被告知老刘外出赴宴，让他择日再来。林野浩把名片递过去，嘱托前台转告，自己是替宋达求助，愿意见面就回话，不愿意见也无妨。走出写字楼，他点燃一支烟，心里早有预料。这种交情，顺境里把酒欢，风波来时避之不及。他圈子里大半的人脉，都是宋达一手搭建起来的，宋达不倒，人人一口一个浩哥、林总；宋达一出事，所有人都唯恐被牵连，躲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他又去找了省企业家协会的周副会长，两人从前一起应酬打牌，来往也算密切。可到了办公室，秘书借口周总外出、手机留在屋内，直接把他拦在了走廊。林野浩望着紧闭的房门，扯着嘴角苦笑，心里又涩又堵。这些人不是没有能力，是不敢沾手。他不怪人心现实，换作是他，也会忌惮高压之下的牵连，只是心寒地看清一个事实：宋达身边那些酒桌上的朋友，没有一个是能共患难的真交情。

下午，林野浩按着老检察长的引荐，找到专攻刑事大案的赵律师。对方听完案情，翻看了初步卷宗，直接轻轻摇头：“林先生，这个案子我接不了。”

林野浩的心瞬间沉下去：“为什么？”

赵律师摘下眼镜揉着眉心，语气十分直白：“案件定性涉黑涉恶，涉案金额巨大，上级已经定下从严查办的基调。现在谁敢深度介入，等于引火烧身。实话跟你说，宋总这次处境很凶险。”

“宋哥早就把产业全部洗白，资金全都投入正规实业，还一直在做公益帮扶。”林野浩急忙辩解。

“这些陈述只能留给办案机关。”赵律师抬手打断他，“我能给出唯一可行的路子，就是主动认罪，配合退赃，以认罪态度争取从轻量刑。除此之外，没有捷径可走。”

林野浩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道理他懂，可宋达是一路凭着义气闯出来的人，一旦开口认罪，等于把过往所有恩怨、纠葛全盘坐实，牵扯一众兄弟。宋达可以认自己的事，却绝不会拖累身边的人，这条路，宋达走不通。

离开律所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街道上车流不息，人声鼎沸，林野浩站在马路中央，尝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不是孤身一人的冷清，是前路茫然、心里没有半点着落的惶恐。他攥紧拳头，心里只剩下一个执念：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宋达捞出来。

他翻遍手机通讯录，反复斟酌之后，拨通了王菲的电话。王菲常年居中牵线办事，门路繁杂，以前也帮宋达处理过不少棘手的琐事。

电话接通后，王菲直早已听闻风声：“我猜到你会打电话过来，宋达这个案子现在是风口，没人敢伸手。钱解决不了问题，碰一下都要惹上麻烦。”

林野浩指节捏得发白：“王姐，只要有一丝机会，代价我都愿意承担。”

王菲沉默良久，才说出一条线索：“倒是有一个人，省政法委陈副书记，当初宋达获评省政协委员，是他举荐的，两人有几分交情。只是此人行事极度谨慎，轻易不会掺和敏感案子，我先帮你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