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子，你把这些材料整理好，分每个人一份。警察问话，就只说自己是公司员工，负责分内的工作，所有决策都是宋达下达的，不清楚其他内情。动手的事，能推就推，推不掉就认自己的那部分，别攀扯别人。”

“那你呢，浩哥？”

“我跟你们一样。”林野浩拿起桌上宋达常用的那只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该认的认，不该认的，半个字都不多说。宋哥在里面护着我们，我们在外面，不能给他添乱。”

正午的阳光穿过槐树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春天的风带着暖意，吹在人身上，却吹不散院子里沉得化不开的寒意。七个人散落在院子各处，没人说话，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当年三十多号人热热闹闹的院子，如今只剩寥寥几个身影，冷清得像被淘空了的壳。

林野浩的手机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阿龙的口供很详细，林野浩，你跑不掉了。宋达想保你，保不住的。当年在太镇，他把你从巷子里拉出来，现在，他要亲手把你送进去。”

林野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按在删除键上，却没按下去。他忽然觉得发短信的人很可笑，也很可悲。对方以为三两语就能挑拨离间，就能击垮他，却不知道，从太镇那个雪天握住宋达的手开始，他就没想过回头。

他删掉短信，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院门口站定。

巷口空荡荡的，还没有警车的影子。可他知道，他们快来了。就像当年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雪，早晚会落下来，盖住所有的脚印，所有的过往，所有的对错。

他回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兄弟们。二子攥着材料袋，指节发白；三儿梗着脖子，眼里还憋着气；刘四坐在轮椅上，背挺得很直；大勇、小军、阿力站成一排，脸上有慌，却没有退意。

林野浩忽然笑了一下，像当年在太镇巷子里，宋达冲他伸手时那样。

“怕吗？”

没人说话，可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风卷着槐树叶轻轻晃，阳光落了满地。他们站在旧印刷厂的院子里，等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就像很多年前，他们站在太镇的雪地里，等着一场不知道输赢的架。

输也好，赢也罢，只要人还站在一起，就不算彻底输。

傍晚时分，三辆没有悬挂警灯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旧印刷厂门口。车门打开，几名身着便装的警察走下来，手里拿着传唤通知书，径直朝着院门走来。

林野浩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口，抬脚迎了上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老槐树下，和很多年前，宋达站在巷口的影子，慢慢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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